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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直接决定人的价值,因为它不是旁人可以评判的,包括骨相——”苏妄的声音很轻,化在夜风里,灌入赵承安耳中,“天骨亦有无法办到之事,锈骨也可大展一番作为,就像没有国家生来便有帝王,都是踩着天下人的尸骸,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若不想做刀伐剑光下枉死的鬼,就要拿起刀剑,去挣扎、去反抗——哪怕最后身败名裂,好歹死得其所。”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苏妄自嘲道,你没得选择。

    “何况再难过的事情,也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学会放下。”

    他糊里糊涂的想着,却不敢再去看苏妄的眼睛,那目光太透彻,仿佛能洞穿内心,触及他心底最黑暗、最见不得人的角落。

    赵承安不敢再留了。

    苏妄失笑:“一点香粉而已,还能呛死人不成?何况想当年哥哥我也是风流倜傥”他话及此处却戛然而止,赵承安闻言,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你果真不是妓子出身我早猜到了。”

    苏妄看着小孩儿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这是被我念烦了嘛啧,今天是有点话多。”

    身上从赵承安那里沾来的脂粉香萦绕四周,十分甜腻,苏妄闻着闻着,突然嗅到一股极淡的血气,被掩在脂香之下,错觉一般。

    赵承安缓缓地眨了眨眼,又问:“你恨过吗?”

    “什么味道?”

    “恨过。”

    黑暗重新降临,苏妄将脑袋埋在被子里,闭上眼

    ——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就像苏妄哪怕染上一身脂粉味,洗个澡或是换件衣服就干净了,而他不一样,他身上的那股味道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所以他做不到阔达,因为他的心只有那么大。

    “因为我不能哭。”苏妄说:“哭是给别人看到,若没有人看,又何必哭?”

    那孩子回风月楼到底做了什么?又或者说,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连门卫都对付不了,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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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安比他幸运的是,他还有选择的机会。

    一阵夜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个音符,余下万籁俱寂。

    苏妄拢了拢衣袖,他站在一片明亮中,背着光,身影始终笔挺。

    再一腔热血的正义,到头来也抵不过仅仅四个字——身不由己。

    别说天下人,连三两人都勉强

    过了不知多久,少年人才小小声开口:“那么你呢?你的选择,又是什么?”语气之中不乏迷茫,苏妄却摇了摇头,叹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苏妄笑弯了一双眼,“既然是好事,我又怎能哭呢?”

    何况以他目前境地,才更是要低调行事,不然指不定哪天又被那群人盯上

    “若有人看呢?”赵承安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人关心你、爱护你、信任你”

    “哦?”苏妄挑起半边眉梢,也不反驳,“为何这么讲。”

    “你说得对,只有英雄会被人记得”苏妄笑了起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英雄,但总有人要身先士卒,而那些渺小的、不起眼的卒子,却是在为未来的英雄铺路。”

    赵承安牵起嘴角,“我明白了。”

    “这小子的轻功倒是练得不错就是这手伤,怎的快一个月了也不见好?等下次逮着了,得好好替他看看才是”一边喃喃着,苏妄关好房门回到屋里,在那被夜风吹凉了的塌上重新躺下,抬手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让人作呕的味道,在恩客那儿是蚀骨销魂的香,在我们这儿,就是垃圾一般的腐臭。”他露出讽刺的表情,“就像我现在这身你干什么!”

    赵承安抱着乱成一团杂草的头发跳出三步远,脸色绯红,半天说不出话。

    “人生在世,不过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比起麻木不仁的活,他们选择轰轰烈烈的死,为忠诚、为信仰、为亲人又或者,为天下人。”

    赵承安抬起眼,“你说的那是英雄,因为只有英雄才会被人记得,而普通人成不了英雄,没有人知道他如何挣扎反抗,又如何绝望”

    赵承安身上有血气?

    苏妄坐在床上,眉心却已紧紧皱起,他翻身下床想去一探究竟,却又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停住了——对方如此费尽心思的隐瞒,又用那么多粉脂遮掩,定是不想叫他察觉的。

    当初之所以救下赵承安,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如今相处这么些时日,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到底他还是希望能拉对方一把,可他如今且深陷泥潭自顾不急,到底也只能帮这么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笑?”

    赵承安道:“因为我就是这般出身,知道从窑子里爬出来的人,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他的路,早在很久以前起,便已经注定。

    赵承安话未说完,便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苏妄蹂躏着他半长的头发,像在安抚炸了毛的小猫,直到他也染上一身脂粉,才将挣扎不断的少年放开。“现在,我们都一样了。”

    他睁眼拉开被子,那味道便很快散了,再捕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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