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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食堂的门，方仲天不由自主地开始狂奔起来，从这里跑到通信连，还是要点时间的，他不懂为什么巍邢岚要告诉他，甚至，他可以告诉他，然后不让他来送，这样狠狠地折磨折磨，自己也是心甘情愿，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快点赶到，无论能不能赶上，即使见不到这最后一面，至少自己也已经来过。
“哦”方仲天低沉地嗯哪了声，准备拿过盘子里的另一个鸡蛋，却又被对方抢到手里。
一切渐渐回归到了最初的样子，住院的士官回到了值班室，方仲天也搬回寝室住，他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巍邢岚的一切，而巍邢岚也依然忙碌。
“傻子，方排不需要你保护，为了你自己。”方仲天笑笑，摸摸邵灵波的脑袋，“快走吧，来不及了。”
“咋了？”方仲天有些莫名其妙。
早晨，方仲天打好早饭坐到巍邢岚身边，拿过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他，但当要开始剥鸡蛋壳时，巍邢岚却迅速地将鸡蛋抢到自己手里。
“方排，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提起迷彩包，转身进了连部的大铁门。
“小邵，你答应过我不哭鼻子的，忘了？不许哭！要变强，听见了吗！”
两人皆不提任何。
方仲天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摸了摸巍邢岚的背，对方吃着鸡蛋，没有回应。
“岚儿”
当即将跨进车门的那一刹那，方仲天终究是没能忍住，大步上前叫住了邵灵波，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当然会想你啊傻子”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最后一次胡乱地摸了摸他的头，快速地扭过头去，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也已经泛红的眼睛。
邵灵波后退几步：“那，方排，我走了。”方仲天冲他挥挥手。
方仲天解开衬衫口袋的扣子，把一沓一百元的钞票塞到邵灵波裤兜里，然后继续掏自己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散票，也一并塞给对方，他不知道有多少，反正能有多少，就给多少：“拿着，到那边别亏待自己，吃不好就花钱自己买，生活上缺啥买啥。”
“方排”邵灵波有些忍不住了，眼眶开始泛红。
到了连门口，这份莫名压抑的气氛仍然没有散去，就这么站着，一个不走，一个不进。
回到单位，方仲天径直回到房间，关上门一根接着一根地抽闷烟，巍邢岚用钥匙开门进来，面对满屋子最反感的烟味，什么也没说，面对面坐上自己的床铺，静静地看着，方仲天一副做错事的孩子的样子掐灭烟头，把纱窗开到最大，低下头，时不时抬眼看看巍邢岚。
“不知道啥时候？”
“去送送他吧，赶不赶得上，看你本事。”
“照顾好自己，明白吗？”方仲天打断了邵灵波的话，随即笑着摸摸他的头。
“谢谢方排。”
向来接岗的战士简单交接完手头的事情，背上背包，刚想拎起迷彩包，方仲天快他一步抢到手里，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方仲天就立马移开，他明白，他是要送自己过去，于是跟在方仲天身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一路。
巍邢岚剥着，沉默着，而方仲天只是坐着，沉默着。
“到了。”方仲天先开了口。
方仲天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已止不住地往下流，冲邵灵波笑笑，摸了摸他的头：“来送你。”
邵灵波不傻，事情来得这么突然，终是能猜出几分缘由，但他宁愿把方仲天的不回应，主观地理解成是一份即将到来的离别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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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邵灵波，衬衣是从天空中摘下的蓝色，映着雪白的皮肤，依旧是那样的少年，他纯真而善良，相信着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小中尉，他只是一个列兵，一个孩子，一个相信着一切的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战士。
早上，温度并不高，甚至灌进衣领里的风有些凉意，方仲天来到岔路口，正要左拐往通信连的方向继续跑，瞥见右侧一辆有些驶远的金杯车，突然，一种本能的直觉涌上脑子，那就是送邵灵波走的车子，但如果不是，如果出发路线是另一条从小营门走的，那就真的赶不上了，带着赌一把的心态，方仲天决定还是去追那辆金杯车。
“快去。”
“是！我明白！变强！保护你！”
“方排，我”
“你知道邵灵波今天走么？”巍邢岚没有看方仲天，认认真真地自己剥着鸡蛋壳。
方仲天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金杯车，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尽头。
方仲天低下头，叹了口气，心中难免升起难以名状的落寞，邵灵波这一走，今后的交集也是会越来越少，这样也好，幸亏巍邢岚推了自己一把，该结束的，总会结束。
“方排，我我不要钱，那边也没什么地方要用钱的啊！”
“对哦那那你也备着吧，总归要用钱的。”
又是喊又是叫地追了好长一段距离，车子终于停下，方仲天的判断没有错，邵灵波从车里急切地跳了下来，笑得灿烂地迎上前：“方排！方排！你怎么来啦！”
“一大早。”
邵灵波站着，看着方仲天上下忙碌的背影，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对方始终没有回答他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的这个问题，也许是自己太过自信，他以为方仲天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表示，但现在看来，也是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于是邵灵波也沉默了，转身开始打起背包，整个房间就此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多说一句话。
“是！”邵灵波也是倔强，挺直腰板，后退一步，向方仲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千言万语不让说，那这一份上下级的情分，是能还给你的最终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