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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薄暮降落，黄昏吞噬了大半苍穹。子午线边向来是白日与午夜的战场，我和歌昭悄然注视破碎的云层，残兵成了唯一的斗争牺牲品。我打开一瓶水，竟是苦的，合着它终于将抵到喉咙口的秘密压下。
我有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叫我寝食难安，时刻被痛苦的错觉折磨，以至到了偶尔晃神的地步。然而我别无选择，保守秘密向来困难，哪怕仅仅只需闭紧嘴巴，狡猾的恶意却总想自空隙钻出。
“你怎么了？”我的情人转过头，不无担忧地说。他一向心思细腻，敏感且体贴。在夕阳的余晖中，歌昭的头发被映成橙色，虚假的、真实的橙色。
“没什么。”我回答，秘密被吞咽下去。我是如此慌张，几乎无法直视他的眼睛，生怕闪烁的目光透露内心。
虚假的、真实的歌昭不再提问。他凝视我，拥抱我，亲吻我。我在他虚假的爱意中融化，比初次厮杀怪物时颤抖得更厉害。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现实中的吗？”
我轻轻摇头，又默默点头。我真想在的怀抱中倾吐一切，然而对当事人说出秘密显然不是可行方案。
他摸摸我的头。很矮，所以他踮起了脚，触摸依旧轻柔。
歌昭是一个。至少在这个游戏中，他是我的。数十年前仍是空想的技术现今已成现实，数不胜数的精彩游戏填满每一刻琐碎时光。在当下，沉迷游戏的标准变得宽容，在虚拟世界一连探索数小时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
我和歌昭是在名为艾雅特之夜的游戏中认识的。游戏带来收费的梦一场，在梦里，那个美丽的法师是我喜爱的那类，瘦小、纤细、外表中性、嗓音优美，我深深地为他的一切所着迷。
我一开始就提醒自己，他有极大的可能只在游戏中披着的外衣，现实中其实是个抠脚。然而，这不能阻止我用虚假但昂贵的礼物塞满他的邮箱。
现在想来，歌昭吸引我的或许就是举手投足间偶尔暴露出的不协调与微妙的熟悉感吧！他举止经常过于豪迈，打斗时肆无忌惮，有时冲到最前方拿法杖猛砸对手，让一旁本该拉怪的我无事可做。他总挡在我面前，此时背影高大，像极了一个人。
“早知道，我不该选法师的”歌昭对我抱怨，那天他费力砸死了三只怪，“我还是更喜欢直接上。”
我对他的话语表示认同——一个战斗系。这一点也不赖。
他的优点数不胜数，三日三夜也说不尽。我有时沉迷于凝望他的侧脸，等到他向我嫣然一笑时才能回过神。我不敢细思自己是否陷得太深。
我曾以为自己能分清现实与虚拟的区别，并颇为自制力而自得，然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可笑的自吹自擂罢了！在现实面前，它不堪一击。歌昭熟真熟假，我根本无从辨别。
我们所在的是艾雅特酒店的最高楼层，能从这里俯瞰整片大陆。早在半个月前我们便定下这间有落地窗的套房，以庆祝两人相识一周年。和现在截然相反，当时我未看透真相，反而衷心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此时黑夜占据上风，得意地用身躯占据大半领土。小半个太阳仍在苟延残喘，然而昏暗的阴沉已卷席整片土地。
我有一个秘密。愧疚与恐慌蚕食我的内心，谎言将我腐蚀成无法行动的空壳。说出真相绝无可能，我只会逃避残忍的现实。
在黑暗的角落，歌昭用手抚上我的脸颊。他发情了，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萦绕四周。一个骗子有什么资格碰他呢？然而坚定地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身上，示意我抚摸。见我不动，歌昭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用力拉向他的胸膛。
柔软的、脆弱的的身躯，和现实完全不符的身体。歌昭垫着脚尖索吻，他撬开我的牙齿，和我的舌头缠绕。我不自觉迎合，他的胸口起伏着，又再次加深这一个吻。
“不。”我终于有力量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喘息声仍停留在耳边，歌昭嘴角残留津液，他眼尾发红，迷茫地看着我。
“为什么？”他不等我回答，就像敏捷的小蛇一般贴了上来。火似的情热在口舌纠缠间滋长，我触摸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上情欲的色泽。歌昭小声呻吟，声音像是初次发春的幼猫。他主动把一条腿缠上我的腰部，我触摸他的下身，手指毫无阻隔就钻入穴口，里面早已是一片泥泞。
对于歌昭的每一个敏感点我都知晓，将战场移至床上，就驾轻就熟地挺腰，足够的湿润方便我一插到底，填满最想被抚慰的深处。
我分开他的双腿，顶撞速度越渐加快。受信息素的影响，我的头脑一片混沌，最后清明的迟疑也完全被交配欲支配。
颤抖着，生殖腔被阴茎顶开一个小口，他呜咽着射了出来。
我们又做了许多次，在游戏中体力更加充沛，这类不现实设定受到玩家的一致好评。到最后，我的躺在我的怀中，满脸餍足。
“告诉我吧，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秘密。
我不能回答，只好向他吻去。
一个缠绵的吻，游戏模拟真实，就好像其中真的拥有感情。我汲取虚假的温暖，直到歌昭在我怀中化为光子。
他下线了。房间内徒留空荡的黑暗。
我离开游戏，开启游戏舱盖，怔怔仰望真实的天花板。我尚处在射精过后绝望的空虚中，因而产生了自怨自哀之情。
游戏赋予我力量，现实再将其夺去。我不再是勇往直前的，又变回那个优柔寡断，受良心谴责的。
我本意在今日说出秘密，然而话到嘴边又强硬咽下。我宽慰自己：游戏中不该有真相的位置，倒不如决心瞒到彼此都厌倦。
定时闹钟响了。又是新的、真实的一天。
朝阁在门口等我。我们一向结伴走路上学，这个习惯从高中保持到大学。他朝我打招呼：“这么慢！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我的好友高大、挺拔、面庞具有阳刚之美，和阴柔的全然不同。然而他笑起来时，眼眸像极了歌昭。
“抱歉。”我无心嬉笑，好友灿烂的笑容更令我痛苦。我利用了他的无知。
歌昭，朝阁。我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这明显的联系？若非不小心看到他相册中的风景截图——这实在太好辨认了，为了找到最绝佳的拍摄地点，我们消磨了一个下午——迟钝愚蠢如我恐怕永远不会发觉真相。我起初并不敢相信，直到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摆在眼前，它们都指出一点：歌昭即朝阁。
好友身为却化身这一点虽然令人起疑，然而我若开口询问，也变相暴露了那个秘密。
朝阁走在我的身边。他话很多，一路上都是他在滔滔不绝，从昨日的智障讲师一直谈到今天的早饭。他说的都是琐碎无聊的小事，不过我乐意听他讲述一切。最近我才意识到，他总是避而不谈游戏，想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
我安静地听，偶尔做出回应。我明白应该远离朝阁，离开歌昭，把已成习惯的早晨惯例抛到脑后。但是
“你怎么了？”朝阁突然停下话头。他看着我，然后问，“你是想说什么吗？”
我想！
在这一刻，我几乎想脱口而出。
我想告知秘密，告诉他我所受到的愧疚的折磨。我想诉说爱意，告诉他我喜欢歌昭背后的朝阁。我想亲吻朝阁，就像亲吻歌昭，彼此的唇舌相连，交换虚拟却最真实的爱意。我还想上了这个，听他喘息，攻击每一个敏感点，看他抖抖索索攀上顶峰。射精时他总会发出啜泣，尾音上翘，像是小猫在你的心口轻柔抓挠。
“不”
然而我什么也没说。
秘密是一颗流弹，一切美好都会烟消云散，真相只能投掷出一片绝望的荒芜。他一定不会接受！他会憎恨我、离开我！他必定怪我发现那个秘密，怪我撕裂易碎的假象。我肯定会失去歌昭，我也会失去朝阁。
我不敢看朝阁的表情。他长久地沉默，最后才说：“这样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通往校园的路比以往要更漫长。
我有一个秘密。但我决心逃避现实，欺瞒自己，哄骗他人。我是最恶劣的骗子，谎言扎根于我的心底，以信任为养料，缠绕血脉蓬勃生长。它与我相伴相生，直到谎言千疮百孔，直到我受到朝阁唾弃。我永不得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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