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义 其三(1/1)
“你勉强说出你拒绝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真正的感情”
“霍克你，是认真的？”
良久之后，卡拉维尔才从震惊和错愕中回神，他扶着额头，向来聪明睿智的他，首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克执起他的手，一遍遍地亲吻着手背，甚至在他不耐烦想要推开的时候拽得更紧，把自己整个脸颊都贴了上去。
“叔父不要拒绝我，求你了我从小时候就一直爱你，爱了很多年了”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侄子，不断在他耳边表白着爱的低语，那些他本以为一生都不可能听到的词汇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地滑入他耳朵，仿佛带着魔性的咒语，又仿佛是层层枷锁，将他紊乱的心情箍得更紧。
你没有想过吗？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你没有因此而觉得私下窃喜吗？
卡拉维尔只觉得脑内一团乱麻，敏锐的他曾经也若有若无地感知到这份情愫，甚至还和他最为亲近的好友轻轻提及，那时他的好友说的是什么？
遵从你自己的心意？还是
“叔父，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霍克趁势抱紧他，宽大的手掌顺着他柔软的金色发丝，灼热的嘴唇贴紧他的耳廓，爱语带着热气，侵入他的身体。
“闭嘴！”
卡拉维尔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猛地站起身来，绷紧的背脊和握紧的拳头足以证明他的怒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是你叔叔！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对我有这种这种想法！这是乱伦！你的道德教育都喂狗了？还有没有廉耻？”
“我知道，我都知道”
霍克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没有一次不是以叔父的暴怒为终结，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惊世骇俗，更明白恐怕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认同，甚至最坏的可能是他永远也见不到心爱的叔父。
然而日复一日的等待，以及叔父因为他的年长而逐渐的疏离，都逼得他走投无路。
也许再过几年，叔父就会说，你长大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一年之约就作废了吧。
霍克明白自由是叔父的天性，叔父在治理领地中所展现出来的才华，即便是他父亲巅峰时期也无法相媲美，然而叔父却依然放弃了这一切，他记得幼时第一次分离，他问过叔父，为何要选择颠沛流离的生活，当时叔父想也没想，直接就回答：
“因为在外面的每一天都无法预期，这种感觉才是活着。”
那时他想，可能这一生也无法有人能抓住叔父的心。
然而他唯一的特点，恐怕就是知难而上。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卡拉维尔又羞又怒，竟然不顾形象地一脚踢倒了面前精美的小茶几，一脚踩碎了他向来最喜欢的骨瓷茶杯，白色的地毯上漫出一滩深色的印迹，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来反驳，倒是给霍克抢了先机。
“我只知道我爱你，叔父。”
霍克跟着他站了起来，用力地拽过他的双手，逼着他正面对视。卡拉维尔怒得抬手就是一个攻击魔法，只可惜手掌被人趁势握住，兜头迎上了霍克带着笑意的眸子：
“叔父你忘了？在我的房间里，魔法是被屏蔽的。”
“滚！放手！”
卡拉维尔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挫败感，几年前因为霍克的要求，说不希望叔父在他房间里也想着魔法的事，于是他为这里设下了特别的结界，而他后来也很少到这里来，于是一时给忘了。
“好好好，叔父你别生气。”霍克讨好地拉着他远离了满地碎片：“小心伤到脚，你看你衣服脏了，我给你准备新的好吗？”
“滚！”
卡拉维尔只觉得他以前的温顺体贴都是别有所求，心下烦躁不已，“滚滚滚！我不想见到你！”
叔父难得一见的暴躁，反倒让霍克的心定了下来，他知道只要不是立马离开，就表示事情还有转机。
他有足够的耐性，可以静静地等候着那一天的到来。
三天后，卡拉维尔把霍克叫到了房间里，此时，整个城堡都洋溢着一股喜庆的氛围，因为明天将是他们的领主二十岁的成年之日。
“叔父，你瘦了。”霍克的目光细致地扫过卡拉维尔的脸，在他明显的黑眼圈下面停驻了一阵，再扫向他紧抿的唇线，略显苍白的肤色，他苦笑了下：“这几晚没睡好吗？”
卡拉维尔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严肃地看他：
“这是谁的错？”
“我的，是我的。”霍克笑着摇摇头，然而语气里一点愧疚也没有，反倒是走前了几步，站在他心爱的叔父身前，“但是我不后悔。”
“放肆！”
卡拉维尔手一扬，温热的红茶泼了他一身，霍克不闪不避，甚至一点退缩也没有，俯下身，手撑着座椅的两侧扶手，笑道：
“是，我放肆，我不但爱你，还日夜想你，还想过各种姿势，花园里，我的卧房里，还有我们相遇的石塔”
“闭嘴！够了！”
卡拉维尔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被当面意淫而脸色潮红。他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纤长的手指上戴着镶嵌了碧云石的魔法戒指，那正是霍克在三年前送给他的礼物，碧云石是难得一见的辅助宝石，可以提高魔法的防御。
“你还戴着它，真好。”霍克伸手握住他的戒指，顺带将他的手也收入掌中，“叔父，我知道你烦恼什么，但是这份感情，并不是罪恶。我只是爱你，这并不是罪。”
卡拉维尔睁开眼看他，嘴角微微抽搐，“你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
“没有错，叔父你并没有错。”
霍克跪在了他的脚边，像儿时那样，将脑袋搁在了他膝上。
“在遇到叔父之前，”他突然讲起了往事，“我的天空是一片灰色，父亲不喜欢我，继母也不喜欢我，甚至连家里的仆从都不喜欢我。”
“霍克，你别多想，他们怎么会”
“不，我能感觉到的，叔父，小孩子的直觉是很敏感的。”霍克干脆地打断了他，“我是个不受期待、不受宠爱的孩子，直到叔父将我救了出来。”
卡拉维尔叹了口气，像是后悔，又像是怜惜。他伸手揉了揉霍克的发丝，低垂的目光溢满了自己也未曾留意的温柔。
“那不如，不如别喜欢叔父了好不好？听话啊，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应该”
“不行！只有这件事我办不到！”
霍克伸手握住了抚摸他脑袋的手，紧紧扣在手心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就算，就算叔父不肯接受我，我也不会放弃这份感情，直到我死，我也不会再娶妻！”
“你这算是要挟我吗？”
话虽这么说，但卡拉维尔的语气却软了下来，肩膀也放松了，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战胜一样。
“不是，我是在表白我的感情。”霍克见他的手送到唇边，下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来回蹭了蹭，“我不会，也不可能放弃你，一生都不可能。”
过了一阵，卡拉维尔才抽回了手：“那继承人呢，你打算怎么办？”
“过继，旁支里有两个小青年我看着不错，可以培养。”
“他们最小的都十来岁了吧，如何过继？”
“无所谓，我能让他们死心塌地。”霍克抬起头邀功似的对他笑了笑：“叔父在外头也听闻过我的手段吧，都是跟你学的，所有人都对我服服帖帖。”
“别闹了！那是大家觉得你品行端正，值得追随！你现在你现在这样又”
卡拉维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气得眼圈都发红了，他多少年没流过泪，此时一是愧疚，二是无力，三是为霍克不值，如此败坏名声、天理不容的行为，居然说做就做，而且还死不后悔，简直白费他当年的精心教导！
“别哭，叔父别哭。”
霍克又惊讶又心疼，记忆里的叔父，总是强大而睿智、无所不能又优雅漂亮，蓦然见到他脆弱的模样，心里的爱意不禁又深了几分。
“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了。”
“好，要多久？”
霍克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要让叔父接受他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过程，但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叔父本身是魔法师，寿命比一般常人要长，他们的未来还有时间，然而即便叔父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答应，他也会觉得死而无憾。
如果说少年时候他对叔父是怀着激烈的情欲，那现在这股感情已经变得平淡。
并不是丢淡了，而是除了肉欲，他想要更多，他想要和他一起生活，与他经历一切。
卡拉维尔站起身，嘴唇轻动，飞行魔法包裹着四肢，白袍飞扬中，他含糊地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霍克看着他化为一阵白烟，消失在原地。
天边略过一队黑鸟，他对着那黑影，送了一个又一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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