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凯旋:他已再不能叫父皇了(纯剧情章,微虐)(2/3)

    他看出玉绮罗对这个孩子是何等重视,但并不是如外界所传闻的那样,而是寻常母亲对骨肉的无比珍视,连一身性命都系于其上,只望着孩子能平安出生罢了。

    那时明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坚决得不容违抗,手背盘绕着龙翼金饰,璀璨异常,红色的莲盛开在金色的瞳里,唤着他的名字,犹如叹息:“绮罗”

    玉绮罗自早上吐血昏迷,醒来就已经是下午将近傍晚。秋临晚嘱咐了他好好休息,尽量这几日不要再操劳,免得风流觞渡给他的魔气消耗过快,不能及时调节体内频繁发作的炎气,又出现早上那样惊险的情况。这次是碰巧赶上了,下一次就难保这样幸运了。

    送走了秋临晚后,玉绮罗又在桌案前站了许久,单手翻开那封战报,上面还沾着几滴已经暗红的血。犹如他昏迷时所处的那片血海,越是往深处,便越是黑暗。

    “煌君对临晚讲过,流君殿下并不是月君,而是少见的双性之身。依临晚所观,殿下的盆骨过于狭窄,胎位又高,越是往后的月份,越是要多走动,尽量令胎儿在入盆时顺利一些,不然”

    走出长明宫,秋临晚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开始认同了那些同僚说的话,今年的静水月确实比往年要热上许多。不知受沸血折磨的流君该是怎样难熬。

    “父皇”这两个字,他再也当面叫不出口了。玉绮罗摩挲着战报上的名字,本已凝结的血又晕染开来。

    这些叮嘱,玉绮罗都一一应了下来。看样子是真的不会再去议事殿了,连庆功宴的事也说要交给秋莫离来主持。

    魔界三族,除了王族宗脉以外,旁支王脉这些年来一直在互相角力,明争暗斗不断,眼里除了盯着内政和军队里的高位,就是望着摩罗神殿里的祭司之位,再不然就是绞尽脑汁将家族里适龄的女儿或者月君送到魔皇床上去。

    秋临晚不再说下去了,他是宫内的侍医,这些月以来的流言蜚语也听了不少。那些诅咒的话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针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竟然那般恶毒。

    “殿下客气了,若有什么不适,让桃蓁来御医处找临晚便是。往后这三个多月,临晚会每日来为殿下请脉。”

    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即使是他也明白。轩夜无央已郑重同他说过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它若顺利出生,就是魔皇登位二十三载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是长子,又是流君所出,血统非凡,将来多半会被立为皇位的继承者。这样一来,不仅是后宫中出身各氏王族的后妃们坐不住了,连她们的家族也坐不住了。

    “那是要用药物了?”玉绮罗虽然对医术了解得不多,但也听说过有些魔族女性为了顺利哺育自己的孩子,服用催乳的汤药。

    如此当然是最好的。秋临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六个月来他因这件事翻遍了所有相关医书,所用的药材一换再换,竟也到了技穷之地。偏偏流君又因为两处战事和内政而整日繁忙,即使有心与他配合,也是余力不足,前期养胎的时候没有打下好的底子,越是往后就更要注意了。

    他们后来又稍微聊了一会儿,秋临晚便打算回去了。

    “那里确实很不错,”秋临晚也淡淡笑了起来,“殿下这几日好好休息,驰天野已经收回,魔界上下都将为魔皇和两王的凯旋归来庆祝,可惜,息厌大将军还留守在无边海,不然会更加热闹。”

    他想见他,又知他不愿见他,至少这个孩子出生以前,是不会见了。

    何况,魔皇陛下一直都没有承认过,哪怕是在前线,随意传回一道命令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但依然不闻不问,转眼已过了七个月。

    释天帝就要回来了。玉绮罗想起早上那封战报,心底里却是昏迷时做的梦,隐隐忧虑起来。

    “一般用来催乳的药物太过霸道,对流君的身体来说已不适合了,”秋临晚沉思了片刻,“临晚需要回去好好参照医书配制药方,另外”

    这言下之意,是明天还要去议事殿。风临晚神色微变,劝道:“殿下,请听临晚一句忠告,能多休养几日便多休养几日,这一次炎气发作得比元光月时还要严重,如果不是风流觞渡了他的魔气给你,后果难料,还有”

    玉绮罗明白他的意思,神色淡然,似乎已经习惯了听那些话,只是不住抚摸着肚子,低垂的细眸中是脉脉温情:“静水月的时候,皇宫的后花园枝繁叶茂,绿荫浓密,它一定会喜欢,我会常去那里走走。”

    “魔族与人族的风俗习性不同,鲜少会有魔族愿意哺育非亲生的孩子,而且一般刚出生的孩子也只认生母的奶水,若是出生后没有及时喝到母乳,极易夭折,”秋临晚斟酌着用语,“医书里记载,有些孕期过于孱弱的母体,因为泌乳会增加负担,所以身体会自主抑止,保护母体。”

    银发青年笑起来时,秋临晚看不出那张如昙花将败的容颜下掩藏的情绪,只闻他霭声道:“今日多劳烦秋侍医了,他日若有机会,我再向临镜王妃当面道谢。”

    “秋侍医有什么直接讲也无妨。”

    ,

    玉绮罗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刻意忽视着那里的微妙变化。原本紧实平坦的胸膛早在繁木月的时候就逐渐松软,转眼到了现在也不过发育初期的少女一般大小。他沐浴完后连镜子也很少照,只是匆匆一瞥过那镜中的身形,只觉难看至极,不忍入目。

    “怎么?”

    他严峻的目光落在形容憔悴,不复光彩的银发青年身上。消瘦不堪的身子罩着一件蝉衣般轻薄的紫灰广袖长衫,虽是披了一件外袍,但因没有拢紧而能够看到胸前微微凸起的形状。

    从来不在乎那些已经充斥在周围,无时无刻的恶言恶语。他未曾感到有什么委屈,也不曾受过什么痛楚。他所有的感情无非只是这三个字,这一声呼唤后杳不可得的悲哀罢了。也只有那个牵挂在心中占据了短暂生命里漫长时间的影子,能让他已习惯静如死水深潭的心涌起夜海上的巨浪,甘愿站在礁石上,被渐渐吞没。

    可是照流君日渐衰弱的特殊身体状况秋临晚一想起生产时所要面临的凶险来,便不禁冷汗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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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来说怀胎七月双乳便会开始渐渐充盈奶水,静水月已经过了一半,流君可有什么感觉?”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却见那道夜海黑影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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