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果然不是人(2/2)

    方然收回目光,手里出现那片前几天撞到周湖之后无意识变出来的莲花瓣,他试着把它复原成一朵花,然后失败了。手里的这一片花瓣美丽而柔软,不枯不灭,触感和真正的花是一样的,但方然就是很清楚它没有生命。他感觉到自己能变出来许多东西,但是没有办法赋予它们生命。

    他轻轻地合起手,花瓣就在他掌中消失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把它收回了哪里,但是好像就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储存了起来,只要他想就还能再变出来。方然翻身下床,爬到了窗台上坐在窗沿,光裸的脚在夜色渐浓的空气里面晃悠着,抬起头辨认自己记得的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星座。

    飞得比天台还要更高一些,能隐隐望见远处城市的灯光点点。方然抬起头,借着昏暗的月光辨认对方的五官。他认得这双眼睛。周湖的脸在黑暗中不复白天温煦照耀的柔和,而透出某种遥远和陌生的、怎么也看不清的意味,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什么不可抵达的东西似的。方然想了想,说:“你果然不是人。”

    方然这样想着,抱着膝盖蜷坐在床上,看着外面隐隐浮现的星星歪歪头。郊区的空气很好,光污染也很轻,进入春天以后常常能看到星星。往年夏天他还会搬一张小床到天台,星罗棋布的夜空完全包裹着他的视野,就像一片寥廓越来越近而要落到他身上一样。不知道天空外面又是什么样的呢?方然真想去看一看。家里的书,有些说那是无边无垠的宇宙,有些说那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有些说那里只是空无。方然也不知道哪个答案属于他心里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但总觉得天空对他来说很亲切,这种亲切和周湖的眼睛对他来说是类似的。

    “唔周湖,”方然半睁开眼睛,分开缠吻的舌有点气息不稳地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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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望见的那幅画面是静谧而美丽的——在二楼宽大的窗台上,月光洒在方然昏暗里幽莹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抬起,眼睛里映出寥廓而神秘的星空。

    他没看见对面高高的树梢上隐没着一道藏入夜色的身影。从那里一双目光直穿过夜间的薄雾,投向方然仰起的脸上,直望到纤毫毕现没有一点阻碍。

    周湖充耳不闻,没有出声。

    方然也没有抵抗,顺从地闭上眼抱着他的脖子任他亲吻。虽然他知道周湖来得蹊跷身份成谜还三番两次让他平地打滑,但他从心里不抵触他,而且有一些难以言明的亲切和喜欢,让他想要靠近。亲吻、拥抱、上床这类事情,对于方然来说无非是一种亲近和喜欢,一种本能的愉悦与欲望。

    天知道方然是怎么会坐得好好的屁股打滑,反正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从落下窗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一瞬间的失重中被什么东西卷入一个怀抱,滑行了几圈转得他头晕目眩,然后被紧紧揽住高高地在夜色中飞了起来。

    像自己三番两次在他面前平地打滑椅子坏掉摔倒而被他抱进怀里,这似乎也并不是巧合,也许是他有意为之。但是方然很清楚周湖绝不是为了抱他而让他摔倒的,他更像是——在检查什么东西一样。他今天中午用手从他后颈摸到尾骨,却绝非爱抚,而是不带丝毫感情和欲望的某种程式与手段,这是方然的直觉。

    话音未落,什么带着一丝凉意的东西突然贴上了他的唇,然后脚下似乎空气凝成固体凭空踩到了实地似的,不再悬着难受。方然整个人依然被带得贴着他,感觉到他的舌轻轻撬开他的牙关,不容拒绝地吻了他。腰上的手带着灼人的热意,拇指在他浅浅的脊柱沟滑动。

    周湖丝毫没给他放松的机会,把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上也软了下来贴向他,两手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烫人的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摩在他光裸的腰侧。

    树梢上平静无波的影子,忽然感觉到某种近乎时间凝滞的惊心动魄。

    不管被抱得多紧,挂在空中总是难受的。方然紧了紧双手说:“那周先生,你把我放——”

    “谢谢你救我。”方然搂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但是是不是你把我弄下去的?”

    他才发现自己由于摔落时的慌张已经下意识地紧紧挂在了他身上,两手抱着他的脖子,腰被揽得紧紧贴着周湖隔着衬衫的上身。他刚想松开一些,周湖就带着他骤然下坠,吓得他双手抱紧恨不能两腿都八爪鱼状盘在他身上。

    方然一阵情动,下面湿了一片。他被亲得有点迷迷糊糊的,一闪神就好像坠进了棉花堆里,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周湖压在了他房间的床上。

    下落又忽然停住了,现在方然几乎是被周湖抱着悬浮在夜空中,脚下大约几十米是公寓的天台,四周静无一物,空空旷旷的一片夜色。

    很奇怪呀。他来得也很奇怪,忽然就带着行李箱出现了,一般的房客大概要先来看看房屋真实条件再作打算吧,只是唐可洛让他来他就来了。说起来唐可洛出现得也够奇怪的了,不过方然实在很喜欢他,也就不在意什么。任何人他只要喜欢就都是相信的,至于信任的基点可能真的只是极小极小的一点要求,也许都只是一种感觉,只要那种感觉仍在,一切就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并不在意什么真呀假呀的,说到底每个人搜肠刮肚说出来的话都很难还原内心的真实感受,越过巴别塔抵达他人就会更加被层层曲解,语言对于心灵来说反而是交流的障碍,那么什么谎言真话也就都无关紧要了。

    周湖轻笑了一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回来,手上已经是正常的温度,带着一点陌生的缱绻暧昧在他腰侧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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