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季芳向前走,她经过一座桥,惨红色的夕阳将桥下的粼粼河水照射成不断奔突着的鲜血颜色,河畔一棵枝杈密集的树想必曾经临水兴旺过,可惜今年春天没发出新芽来。枯萎的树枝像是伸出的一只只手,想要拦住奔流向下的河水,却是徒劳。

    小季顾脸上又是鼻涕眼泪又是鲜血的模样将季芳吓一跳,又听闻小季顾脸上的伤口是许传东用生锈的铁丝刮破的,于是就责备儿子两句,然后开了门锁进屋将小季顾脸上擦一擦,自己则换了双拖鞋就带着小季顾去卫生所。

    小季顾反应慢,看见那根歪七扭八的铁丝突然向他扑来,他只来得及闭闭眼睛,就觉铁丝凉凉地从脸颊上刷过去了。

    许传东鼻头出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撬不开“永固”牌铁锁,于是就有些着急了,他手上出得汗水融化了铁锈,铁锈将他手上弄得脏兮兮亮晶晶。小季顾寻来的铁丝除去他手里捏得那一截儿,后头还有一大段,传东一着急,手里没了轻重,那后面一截张牙舞爪的废旧铁丝就舞动起来,在半空中甩过一段无意义的弧度,就向着小季顾扫过去。

    小季顾和许传东那天放学回家,他们敲门发觉家里没人,恰好两个小崽子都没带家门钥匙,小季顾问许传东:

    “话虽那么说,可咱不能那么做。要是你离婚了,戴绿帽的名声也要传出去,你难道乐意?”

    “这是五路公交车吗?”

    “那我就不离婚,拖死她,也不让她走。”

    许海川往工厂铁栅栏门上一靠,说:

    老王沉吟一会儿,说:

    公交车已经携带一尾难闻的灰色青烟远去了,一只苍蝇像是子弹一样从耳畔“吱——”地擦过去,而季芳被抛弃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了。

    许海川与老王交情不错,于是就将老婆季芳瞒着自己生了个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许传东这件事与老王从头到尾说了。老王听罢,两只蛤蟆似的眼睛一翻,问许海川:

    其实小传东不过是看了个半分钟不到的新闻,新闻当然不教人怎么当小偷,新闻里只是说有个小偷用铁丝撬锁偷东西的案子罢了,这一招却让小传东无意之下学到了,可惜却不得要领,小季顾和许传东捣鼓半天,锁头却纹丝不动。

    “当然不乐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司机就真的在大马路上停下来,季芳下了车就开始后悔,许海川工作的印刷厂位于城市的南端,此刻公交车已经将她带到一片长着野艾蒿和爬山虎的野地里。

    许海川说:

    那一段日子是怎么走过来的呢?似乎是很苦恼,不过季顾不是一个愿意去铭记苦难的孩子,所以那段成长历程他几乎要遗忘,似乎是不想起就没有经历过苦痛一样。而许海川显然与季顾是不一样的,似乎每目睹一次父亲对母亲施暴的过程,许传东就会长大一点,他的成长过程与季顾相反,季顾在遗忘中长大,许传东则记住所有仇恨。

    男青年说不是,季芳就晃了,她挤到车前段,驾驶员右侧后方有一块突起的汽车构件,那突起的一大块让钢板盖着,依旧发出隆隆的声响。

    门卫老王四十来岁,最喜欢说的话有两句,分别是“你觉得呢?”和“话虽那么说,可咱不能那么做。”

    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季芳一个月四十块钱的工资便要担负两个小孩的学费和生活费,而许海川索性时常下班以后就去打麻将,或者宿醉某处不回家来了。

    “司机师傅,麻烦你停车,我上错车了。”

    季芳就踩着一双坡跟方口的皮鞋哒哒哒地走到车站,公交车来了,她连公交车是几路都没有看就被人流往车上挤,那是一辆只有一扇车门的公交车,车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地一声,季芳才反应过来,她问旁边的男青年:

    等到季顾上六年级的时候,许海川连着一个多月没有归家,邻家有个婶子说看见许海川和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一起,季芳已经伤透了心决心要离婚,去印刷厂找许海川,许海川不肯离婚,许海川的同事悄悄和季芳说,许海川目前与一个发廊女同居了。

    季芳走回到自家所在的街口的时候,她出门时用啫喱水固定的碎发也狼狈地被汗水黏在额边。她从野地里走回公交车站,又挤公交车到季老太太以前一直去买菜的菜场门口。

    小季顾一开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只关心许传东将锁头撬开来没有,于是接着睁眼围观小传东的动作。大概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小季顾觉得脸上痒痒的,他伸手一摸,摸到了滑滑的血液。

    许海川自此下定决心,在也不搭理季芳,他也不拿工资回来了,他对季芳说:

    小季顾就觉得惊叹了,原来电视节目还教人如何不用钥匙开锁的。

    “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老王听许海川叹气声,知道他有时,于是打从报纸后头抬起眼睛问许海川:

    许海川不愿意养别人的儿子,他想要离婚,却又觉得犹豫不决,那日与季芳吵完架到印刷厂凑合一晚,他一夜没睡着,次日天明起来,看见老王正坐在门卫室门口的椅子上看报纸,于是就长叹一声。

    “我看电视学的。”

    已经上五年级的小传东身高已经超过了老旧院门上的锁头的高度,小传东拉了拉他家门上挂着的“永固”牌门锁,说:

    “你要是离婚不就是便宜了老婆,正好让她带儿子去找奸夫。”

    季芳见许海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轻蔑凶狠的神情就不敢多说,

    小季顾吃惊地张大嘴,他只知道钥匙能开锁的。

    “小许,你叹什么?”

    “你觉得呢?”

    “我想和老婆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她都瞒着我,这日子没法过。”

    小传东真的从不知什么地方拔了一根生锈的铁丝,季顾就围观小传东将铁丝往锁眼里捅。小季顾没质疑小传东,他只觉佩服,就问许传东他怎么知道用铁丝捅锁眼,许传东说:

    老王又说:

    “不疼的,就像蚊子咬一下,季顾,你不要动!”

    季芳站在桥头,她的脚趾让沾满了黄土的方口皮鞋磨出水泡了,于是索性脱了皮鞋与玻璃丝袜拎在手,然后又在桥头站立一会儿才想起里往家走。

    卫生所下午四点半已经下班了,季芳又带小季顾坐公交车去人民医院。

    每一次回来,季芳除了收获使她鼻青脸肿无法去上班的殴打和婚内强奸之外,什么都没有。

    季芳就扶着车扶手,隔着那不断轰鸣的钢板对司机说:

    小季顾趴在台子上,季芳将他裤子扯了露出两个白生生的屁股蛋,护士拿棉花球往小季顾的屁股上擦。小季顾嗅到了不祥的消毒水味道,他看见戴着白口罩的护士面目难辨,还看见那细细长长似乎能将他扎穿的针头,季芳就用手捂住小季顾的眼睛,安慰他说:

    许海川一听,心下顿时是豁然开朗,要是许海川是这样一种人,他自己吃不吃亏排在末尾,想事情第一件想的是不能便宜了别人。许海川对于老王的言论深以为然,于是恶狠狠说:

    “本来我养了传东八九年也有些感情,可是一想到给了你钱你还要出钱让季顾吃饭上学,我就觉得是养了两个别人的儿子。”

    “去找一根铁丝,就能把门锁撬开。”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