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
“小林君几乎没有提起过如月先生的事情,我只好擅自这么猜测啦。啊,如月先生你在发抖,全身都淋湿了喔?很冷吧?”
啊,失败了。
他的表情愈发僵硬起来,只从嘴唇间挤出来一声含糊不清的“什么”。
他放下口袋,站立几秒后,却向着马路对面慢慢走了过去。
算了,雨总是会停的。
“我喜欢你。”
我伸出手去想碰他肩上的头发,当然,半途就“啪”地被他用力挥开了。
他僵硬地坐着没有答话。身边的小混混开始大力摇晃起了秋千,嘴里还不时发出小学生一样兴奋的叫声。
“我再说一次,我对您的事情不感兴趣,您再继续纠缠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他的声音和我想象中相差无几。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经紧紧握了起来,他看上去正在强忍怒火。“您到底想说什么?”
“啊,稍等一下啦!”我赶忙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比起小林君,我更在意你的事情啊——”
是我在说话吗?
这种雨夜还有出门散步的人吗?我这样想着,往那里望去。
我当然并没有在思考这种问题。我感觉肚子饿了,不远处的路灯边上伫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隔着雨幕不太能看清货架上摆了些什么。我在斟酌是否应该冒雨过去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长裤的裤兜里空空如也。
穿着骷髅头恤的小混混“嘿嘿”笑着,就往他身边的秋千一屁股坐下。“那个嘛,有点好奇而已,如月先生和小林君,是恋人关系吗?”
他再一次僵在了原地。他回过头来呆滞地看着我,那双黑钻石一样的眼里满是疑惑。
那个“我”一点也没有顾忌到现在是半夜一点,更像是故意要引来不满似的从水坑上面踩过去,停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请您回去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头低了下去。我紧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面,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湿乎乎的、正黏在我脚背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今后要怎么办呢。
“您只想要和我说这些吗?很抱歉,我不感兴趣。我要回去了。”
“是如月先生吧。又见面啦~”
恶心感从胃里涌了上来。这张无耻至极的嘴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远远看着他走向公寓前的垃圾收集点。他宁肯冒雨也要在这样的夜里出门扔掉的垃圾,当然就是我跟那男人留在客厅地上的“那些东西”。自己的恋人和别人偷情的证据就在眼皮子底下,当然会感觉寝食难安,所以决不能就那么放置到第二天。这种事情稍加思考就能理解。
“我就是如月。”他打断了“我”的话。
冷静下来仔细察看,才发现我选来避雨的这栋房子恰好就在他的住所对面。我,一个刚刚被受害者本人目击了偷情现场的奸夫,竟然就这样在他家附近思考了几个小时的人生。
和他相比,那个身材瘦小、样貌普通、性格无聊的男人根本一钱不值。不,拿他们来比较这件事就已经相当令我作呕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在心里面大声吼叫着。
我当然能马上认出他来了。就算再来更大的雨、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也是一样的。他手中提着一只半人来高的塑料垃圾袋,倒并没有显得多么吃力。毕竟他也是个身高目测接近180公分的成年男性。
丢下这样一句话,他就往前迈开步子。
“等、等等,我——”
小混混青年夸张地大喊着“好痛”收回了手,但很快又装腔作势地凑近了他的脸。“如月先生好冷淡啊,明明我只是好奇你的事情而已。小林君那么温柔的人,跟你相处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哈哈~”
我感觉周围的雨声渐渐远去,刚才还在黏在身上的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消退。我的身体回来了。这个正在说话的人的确是我自己没错。
他呆滞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咦?”
完蛋了。
我注意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谁正在“啪嗒啪嗒”地踩着积水走向公园那边。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然后,从“我”的嘴里,说出了最为糟糕的话语。
我感觉背后冒出了冷汗,喉咙也越发干涩起来。我我我——不,不能慌张,也许他根本注意不到一个普通的路人。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他似乎是打算在那里待上一阵子。糟糕的是,我必须在他注意到我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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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粘稠的不真实感再一次浮了上来。我又躲进了“壳”里面。
那边是一个供小孩子玩耍的小型公园,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秋千、大象滑梯和沙坑之类的设施。他拖着脚步走到秋千旁边坐了下去,铁索上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也并没有在意。
是他。
“啊,那个,门牌上写着嘛,之前不小心看到了。的确是小林君的室友如月先生吧?嗯?我搞错了吗?哎呀那真是——”
他从秋千上站起身。
好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但我抬起头去看他时,却只感觉浑身冰凉——他似乎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怒气,饱含着强烈嫌恶感的视线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如果您还要跟我说‘请和小林分手’之类的话,那也很抱歉,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和外人没有关系。”
真是恶心。我好像能听到他这样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哒哒”声。有人从对面的公寓里走出来了。
我在做什么?
事实上,我很中意我所处的这个角落,毕竟几个小时里面我和那些盆栽相处得不错,因此我内心还有一丝不舍。我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就站起身来,走出了我的小小避难所。
他狠狠甩开了我的手。
不对,钱包我一向是放在这里的,如果掉出来的话不可能察觉不到——回想起最后见到它躺在某个客厅茶几上的画面,我猛然醒悟过来,立刻止住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