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浊流(2/3)
一刀、一刀、又一刀，暗色的树皮下露出白生生的木头茬子，头顶树冠不断抖动着洒落雨水，干涩的咔咔声围绕在他周围，他几乎听不到别的。
“啊？”
“你们你们都没事？”严晓娟想看看侄子，却脚软到站不起来。“船能浮起来？我们现在在哪？”
沉重的船身居然拖住了大树滚落的去势！
严盛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雨好像又下大了。
脚下船体猛地一颤，所有人只觉得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仰了一下。然而严盛预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连着树干和缆绳柱的那根绳子绷得笔直，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啧。”严盛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两人已经按照他说的把防水布栓好了。“抓紧了。”
整个船头重重地拍进了湍急的水流中，船首两侧砸出大片的雪白飞沫，水声惊天动地！
在柴崇铭的叫声里，严盛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砸在他面前的一大团泥土碎石。被砍掉很多根系的大树发出了与之前掉下去那棵一样的声音，朝着他头上倾倒下来
“浮浮起来了我们浮起来了！！——万岁！！我们能浮起来了！——”小胡子一个人就欢呼出了一群人的气氛。
山上有不少树被冲走，却也有不少还顽强屹立。它们虽不能阻挡水势，却将漂浮的大树连同水泥船一起挡住了，奔涌的水流一时间也无法将他们冲走。
严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船有动力吗？
他把绳子抓在手里估摸着长度，叠了两股就朝船头的缆绳柱上捆，捆牢了抓起另一头，手一扬朝着斜前方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抛过去。那棵树长在比他肩膀还高一些的山坡上，看着很有压迫感。
奔流的水面距离他们已不足五米，他甚至能看清水面卷起的小型漩涡。严盛再一次抡起了手中的柴刀，朝着那棵大树的树根狠狠抡了过去！
“严严叔！”
严盛紧紧皱着眉——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放倒一棵树了。
“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地方漏水。”之前只想着找个能够浮起来的东西，根本没时间给他想更多，严盛现在才回想着刚才的“激流勇进”都有点脸色发白。
一次没抛中，他费劲试了两次才绕过那棵树，而后转了一圈又把另一头也捆到了缆绳柱上。
“所有人抓紧东西！”其他人的角度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严盛干脆抛下柴刀趴在船首，抱着缆绳柱再一次扬声：“我们要玩激流勇进了。”
“啊？”
正要抬头看情况的小胡子只来得及感到又一次惯性来袭，差点把他拍在了舱板上。船底发出摧枯拉朽的惊人声响，身侧的所有事物都飞快地向后退去！
小胡子也好不到哪去：“能、能不能别转了，船桨呢？能划么？不对船舵？”
“严盛，这山不会在水上来前就垮了吧？山上不会有石头滚下来吧？还是泥石流？呸呸呸”老天替他们中止了小胡子的乌鸦嘴，他说话的时候被山上落下的泥水浇了一脸。
趴着也能感觉到有水珠不断拍在自己脸上，严盛眯起眼睛勉强往前看。缆绳柱之外只能看到飞速掠过的土地，短短几秒就消失了。
攥紧了柴刀，不知何时磨破的掌心一阵刺痛。严盛朝着一根绷得很紧的树根狠狠砍下去！
大树下的泥土早就散了，树根有一大半都露在空气里。水流不断冲刷着土和树根，再落到船上。
胸口拍在水泥上，严盛一阵胸闷简直要吐出口血来，幸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砸得并不重。他咧着嘴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船头。
“真他妈能浮起来啊”严盛沙哑的感叹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他岔开腿站在船头看了一会，确定船头捆着的那棵树也浮在水面上，暂时不会把他们拽进水底去。
“我去看！”整艘船的中部都被防水布遮着，小胡子一手就掀开一处钻进去，“严姐，你没事吧？”
“哇啊啊啊啊！————”他再一次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小胡子的放声大叫里，那棵树终于倒了下来！
“严盛你疯了？！——”小胡子几乎是惨叫出来。
因着山势的缘故，大水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不得不改变流向。水流绕着山体兜转过来，减少了一部分冲击力之外还在陆地边缘形成一道道往里卷的小漩涡。就是这些细小的水流帮着树梢将他们暂时圈在了山体附近，没有被冲向更远的地方。
然而树干并没有砸下来，最后几条树根堪堪承受住它的重量，使得整棵树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姿态斜生在山壁边上。
柴崇铭倚着船舱滑坐在甲板上，发出憨厚又干涩的笑声。
“你们两个！用防水布把船遮上！”严盛拽过防水布上的一根绳索丢给柴崇铭。
方才船舷边上的树梢早就被水淹没，水流卷着他们转了两个圈子，直到船头拴着的大树再一次被它同类们挡住、拽直了绳子。
不是说去检查船的吗？
不过严盛自己也很担心家人，他又看了一眼浮在水面上的树木，跟着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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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最近的两棵树不断和水泥船舷摩擦着，一点点被水吞没。
因为防水布而黑漆漆的船舱里，严萌还在她的儿童安全椅上坐着，怀里抱了一条毛毯子。严晓娟坐在床头另一边的角落里，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手电筒。
幸好他的困扰并没有持续多久，下方的水不断上涨着，浪头已经扑上了斜坡。那棵滚落的大树树冠不断承受着水流冲刷，竟一点点拽动了树身！
绳索带着船身、跟着大树一起往坡地下滑，大半棵树都被水流卷住了。山体土坡表面同时受到冲击和重压，终于不堪重负地崩碎。
严盛被转得头有点晕，差点一屁股坐回地上。
树冠撞在了船舷边，树干险险擦过船首，朝斜坡下面滚去！
“重点是货仓和舱房，全遮住！船舷上有系绳子的地方，扎紧了！”嘴上命令着，严盛纵身跳到货仓里抓住刚才搬东西时丢在里面的东西——一捆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