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圆月(2/3)

    突如其来的叫声如同一盆冬天里的冰水瞬间从头顶浇下，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立刻就回过头去。

    有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发光的白雾逃跑般不断从他周围散开。

    “严叔你在说什么啊？”浓雾中唯一的清晰身影，“柴崇铭”干笑着朝前走了一步，向严盛伸出手：“我们回船上去吧，你不该来这里的。这里太”

    “严叔你想多了，我们先回去再”他们的距离已经挺近了，脚下的树根团也没有多大，严盛这次应该没法躲开他

    “严叔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太危险了！”

    “这里？危险？”麻木迟钝好似没睡醒的脑袋慢慢灵光起来，严盛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跑来这里，为什么会安心地走在这明摆着不对劲的“树根”上，为什么他之前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睡糊涂了吗？

    严盛以前一直以为能张这么大的嘴只存在于在恐怖电影的特效里。

    他想要接近那轮月亮，想要站在那轮圆月照亮的天幕之下甚至想要将它握于掌心！

    严盛没有被这些表象打动，他继续说着：“你似乎知道一切你也知道我们脚下这是什么吗？知道我背后坑里的尸体、‘东西’你到底是谁？”

    坑底的雾气还在慢慢消退着，惨淡白光随着雾气摇晃。严盛抬头看了依旧被浓雾包裹的天空，回头望了已被浓雾吞没的来时之路，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亮得不正常。

    严盛无法克制地抬起手掌用力揉着眼睛——那尸体的胸前真有一轮月亮！

    黑亮的眼睛瞪得极大，他没有抓到他他没能抓住严盛！那天在浑浊的水中他明明已经抓住了的，但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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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抓住自己被嫌弃的那只手，焦急中几乎能看到他额头上密密的水珠。

    这里离船已经很远了，船顶的灯光根本不可能照过来。

    特别的不真实。

    “严叔！——”少年人猛然往前一扑，然而他的双手只抓住了一团虚无游散的白雾。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严盛语气里加入了危险的味道。

    柴崇铭像被按了停止建一样的顿住了。这一瞬间，严盛仿佛在荒诞的灾难、黑夜和白雾里面对着一尊逼真的青少年蜡像。

    想要

    然而他根本没有料到，身前高大的男人竟在他快要抓住他手臂的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就一步，站在大坑边、树根团上面的人身体往后一倾，直直就往大坑中间跳了下去！

    这个人死的时候是有多痛苦？他是在挣扎、惨叫吗？他的嘴张得是那样大，令人怀疑他的下巴是不是已经脱臼了。

    等他再次低下头，坑底的薄雾终于彻底散去了。

    尸体皮肤和水面组成了一片不分彼此的黑色，那轮月亮就居于这片黑暗之中。初看只有中等瓷盘大小，多看几眼却觉得它在变大，就好像头顶的月轮不知何时坠落下来，在此砸出一片适合它存在的虚无夜空。

    “阿铭人呢？”

    “严叔！”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男人。

    还有那胸前的一轮圆月。

    这人穿着当睡衣用的短袖恤和短裤，这人有着严盛十分熟悉的脸孔，这人此刻一脸焦急。

    那是一张骷髅般干瘪的脸孔，你根本无法凭此联想到他活着时候的长相。没了眼睑的双眼中还能看到萎缩发黄的眼球、没有瞳孔；大张的嘴里有两排惨白牙齿往外凸着。

    因惯性跌倒，少年人不管不顾地趴在树根团上，看着忽然间又起了薄薄一层雾气的大坑底部。眼睛瞪得再大也无法看穿浓雾，无法找到那个明明数秒前才刚跌下坑底的人。

    “柴崇铭”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严盛，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万分危险的怪物。一个可怕的、可能对他身边人不利的怪物。

    “对啊！天都黑了，下面又是水和飘着的东西，你就这么跑出来太危险了！我们快回去吧！”柴崇铭脸上的急切是真实的，却又真实得诡异——严盛这几天总是隐隐在少年人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诡异。

    “你是谁？”严盛突然吐出三个字。

    他的脸

    那是一轮美丽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圆月，严盛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掌心热了起来。

    “阿铭？”严盛看着他，脚下却一步都没有动。

    于是他更着急了，再一次朝前伸手。

    月光荧荧反而衬得死尸的皮肤更显漆黑一片，看久了之后竟分不清哪里是皮肤、哪里又是月亮周围的虚无。

    在不知为何发光的雾气下，男人的皮肤发黑、干枯，紧紧绷在几乎没有了所有肌肉的骨架上。他凝固在一个头高脚低仰躺坑底的姿势，双手五指曲张向上、伸出吞没了锁骨以下身躯的雾气，好像枯死的树枝、挣扎的亡灵。

    他们脚下树根内部的鼓动忽然快了起来，透过光着的脚底传到严盛身上。

    “危险？”严盛躲开了他伸出的手，挥动的手臂搅起一片雾气漩涡。“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危险，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到了尸体锁骨以下的部分——同样干瘪枯瘦的躯体、黑色的皮肤、没过腰部的黑色水面

    对了，那个小时候被撞过头、有些傻乎乎的小呆子，怎么会有这么灵动和成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