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的弥赛亚》 （二）完结(1/1)
《入城的弥赛亚》下
【】2424（/）双性转慎入重度
【阿巴拉契亚人从19世纪斗争到20世纪，为生存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流血、死亡并不鲜见。1933年，我们在罗斯福新政时期赢得了与资方进行集体谈判的权利。然而腐化未能避免，刘易斯及其继任者治下的矿工工会走上对内反民主选举、对外勾结资方的堕落之路，直到1968年西弗吉尼亚州法明顿煤矿大爆炸。】
唐娜把脏兮兮的莉莉丝领进屋，仅此而已。她命令莉莉丝站在门口不准动，“你来想干什么？”
莉莉丝被她吓到了：“嫂嫂”
唐娜眼睛一横，“别叫我嫂嫂，你表哥早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眼圈红了，她并不是没有被人训斥过，但那都是直截了当的批评或谩骂，和唐娜的刻薄完全不同，“女士，我想我能干很多事。我以前也是自己养活自己的！”
“你？有人会买你吗？”唐娜挑了挑嘴角，“你是认真的？”
“买我？买？”莉莉丝重复了一遍唐娜的话。
“就是有男人会操你吗？”唐娜补充道：“如果有，我想你不至于要来投奔你表哥。”
“你——你就是在干这种事？”莉莉丝抬高了音量。她原本只在他们新婚时见过唐娜，被她的容光震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是个拥有善良有操行的人——衬得起她容貌的那种。
她选择性忘记了那天唐娜嘲笑她的寸头像个男人。
“你哥倒是死了一了百了，我呢？我怎么活下去？”莉莉丝本已暂时想不到反驳的语句，再加上唐娜咄咄逼人的态度，简直快溃不成军。
但她马上挺直了腰板，直视着唐娜的眼睛，“我能靠我自己活下去，靠我自己，不是靠我的肉。”
唐娜嗤笑，让莉莉丝把穿来的衣服扔在门口。她倒想看看，莉莉丝要怎样活下来，在这个鬼地方。
【“何以男人饮酒，而女人喝水？何以一种性别享尽荣华富贵，而另一种却如此寒酸落魄？”外祖母莉莉丝需要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这当然很难。她是个“丑”女人，又是唐娜的亲戚。于是，她既干不了，当然，她也不想干，“不正经”的工作，也无法得到“正经”的工作。最后，她求到了表兄以前的朋友头上，好容易成为了一名矿工。】
莉莉丝是矿上唯一的女人。为了赢得这一份工作，她主动要求按量计酬，而不是获得同男矿工一样的小时工资。但不过一个月，矿区经理就以“同工同酬”为名给她发放同男性一样记核的工资了。
在还没找到工作的日子里，莉莉丝几乎每天都在唐娜刻意放大的呻吟中辗转反侧。有了工作后，她向主管申请换到了夜班，由此避开了唐娜和客人的“不正当交易”。她还计划着攒一笔钱搬出去——失败了，唐娜向她索取租金，成为了一大笔意外开支。
她当然不讨厌唐娜，她只是无法认同唐娜的行为，同时知道她的不认同对唐娜而言一文不值。在农场长大的女人有一把好力气，换到矿上也如鱼得水。唐娜和她明显不是一类人。
想到这儿，她暗中叹息，喉中泛起痒意，咳嗽几声。
【两位外祖母就这样装作忽视对方。但当唐娜身体不适，照顾她的只有莉莉丝。同样，唐娜也学会了照顾莉莉丝，干得还不错。1957年，主教矿大爆炸震动了整个西弗吉尼亚洲。在这场惨烈的爆炸中，37名矿工永远失去了次日的阳光。更值得愤怒的是，第二年这里发生了二次爆炸，又带走了22名矿工的生命。】
1957年2月4日早间，莉莉丝刚从露天煤矿回来。而唐娜站在门口，满脸是泪。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娜抱住她嚎啕痛哭。凌晨主教矿发生灾难的消息快速传到了三十英里外的吉列姆，在那儿有亲人工作的居民都惶惶不安。莉莉丝不在主教矿工作，但唐娜不知道。
她从没问过莉莉丝在哪工作。她只知道，是在矿上。她故意忘记了煤矿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矿工是多么危险的职业。她差点又被那黑金吞噬掉一个亲人。
或者是爱人。
她跌跌撞撞将莉莉丝拉到床上，以自己从未有过的热情去拥抱她、亲吻她。唐娜发现自己不想失去她，是因为她是她而不想失去，不是因为她给的租金或她娴熟的照料。
一年后，一个女婴被放在家门口。莉莉丝决定留下她，唐娜最终同意了。她们为她取名为劳拉。
唐娜投资了一家小药铺，开始时经营惨淡，后来乘着约翰逊总统“与贫困宣战”的东风好起来。
随着劳拉渐渐长大，唐娜也收敛了几分她过去的脾气，勉强融入了镇上的妇女群体。与之相伴的是莉莉丝越来越大的咳嗽声。她有时还感觉呼吸困难。为此，唐娜几次希望莉莉丝不要再和煤炭打交道，但莉莉丝总用她们初见时的对话来挤兑唐娜，让她面红耳赤，忘了原本的打算。
莉莉丝不想让自己成为负担，哪怕对方不觉得自己是负担。她和唐娜本质是多么不同的人啊。但她竟然只想和她在一起。
【在我妈妈十七岁那年，外祖母莉莉丝死于急性肺炎。大家都知道，她不至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击垮。她死前唯一高兴的就是看到了《尘肺病补偿法》最终出台。】
唐娜将莉莉丝葬在她的表兄旁边两格。每隔几天都会散步到那里转转，告诉莉莉丝最近她的药铺赚了多少。
她们共同度过了二十年。这是她们人生中的黄金时期。她不觉得自己爱莉莉丝，也从没对她说过那三个词。但她舍不得她，连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愿意扔。
她是个多喜欢干净的人啊。但莉莉丝留下的烂头盔、脏工装裤都被她保存下来。
在莉莉丝死后，唐娜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让她多留下几张照片。
她所拥有的只有一张合影，那是她们在捡到劳拉的第二年照的。还有几张莉莉丝身着工作服的标准照，被摩挲得几近褪色。过去，莉莉丝都等在一旁看着她照相。现在，她成为了注视者，望进自己日渐凋落的记忆。
唐娜将劳拉送进了大学，接着以自己的全部积蓄建立了吉列姆矿业博物馆，收藏着这个地区的辉煌与衰落。采矿机械化和能源清洁化使整个麦克道尔都在走向深渊，而她只能静静注视，并把这遗骸制成标本。
她偶尔觉得这地方成为标本也不错，毕竟她的丈夫因矿难而愧疚自杀，她的爱人因长期暴露在粉尘环境中步入死亡。不过更多时候，她看着社区里因过量吸食毒品死去的年轻人，觉得连当年都比不上。唐娜到了老，还是想不清事情，她也放弃了。
【妈妈在费尔法克斯工作，我在华盛顿上学，只能偶尔才回到麦克道尔看外祖母。说实话，我为外祖母的安全担忧。每年圣诞节我都劝她搬来一起住，但总是被拒绝。外祖母说她要守好博物馆，这是她唯一想做的事情。我想，那里大概是她的橄榄山。】
后记：
凭借该部自制电影等出色的申请材料，朱丽娅顺利进入理想大学的编导系学习。她是新自由主义的忠实拥趸。
2000年，在煤炭工业界支持下的布什上台，放松对切除山顶式的采矿行为限制，生态环境持续恶化。唐娜在外孙女的帮助下学会使用电脑，看了《青山翠谷》。
2007年，相距350英里的费尔法克斯县与麦克道尔县人均寿命已相差十岁左右。唐娜参与主教矿大爆炸五十周年悼念活动。
2016年，麦克道尔七成以上的居民将选票投给将“让美国再度伟大”的特朗普。唐娜在初选中投票给了特朗普。
2018年，麦克道尔仍深陷贫穷、暴力与药物滥用。唐娜去世，终年87岁。她葬在了丈夫和莉莉丝之间。
“对希望抱有幻觉是人的天性。我们易于闭起眼睛不愿正视痛苦的现实，并倾听海妖惑人的歌声，让她把我们化作禽兽。
难道生命就这么可贵，和平就这么甜蜜，竟值得以镣铐和奴役作为代价？”
谨以此文献给麦克道尔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本段参考自：美国煤矿何以疏离血泪？——美国矿工的血泪史与艰苦斗争
《一间自己的房间》伍尔芙
《不自由，毋宁死！》帕特里克·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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