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情之所钟,正在吾辈(1/5)

    我的小美人鱼啊,他从不说话,只会静静的看着我,轻轻微笑。

    1.

    我的新领居不会说话。

    搬来一个星期后,我发现了这个秘密。

    起先遇见他时我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是因为他实在是个安静又漂亮的男孩。

    在过去的十六年人生中,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漂亮的男孩,头发鸦黑,肤色雪白,眼睫总是温顺的下垂,遮住眼底浅浅的水光。

    像我想,应当是像安徒生童话里那个头发比乌木还黑,皮肤却像雪一样白的公主。

    但公主有一把娇嫩的嗓音,他却从不开口说话,只会远远的,远远的施舍我一个微笑。

    刚开始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后来才发现,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是远远的微笑,并不接近,也并不开口。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我和街坊混个脸熟,于是旁敲侧击下住在街口的李婶告诉我,那孩子从搬来起就没说过话,也没见过他家的大人,应当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哑巴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脸唏嘘和同情,我只觉得心里有些浅浅的遗憾。

    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年,却是个哑巴。

    原来他不是公主,只是一条可怜的小美人鱼。

    空有美丽的外表,却永远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

    转学手续在周末办了下来,我即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继续念高二。

    即使搬家前和所有的朋友都道别了,但当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摆在面前,难免还是有些不舍。所以在新班级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时,我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身边的空位。

    虽然也就刚认识一个星期,甚至没说过一句话,但起码是个认识的人啊!

    我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他抬起眼睫和我对视,纤长睫毛下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是一种近乎剔透的琥珀色,嵌在他秀致得恰到好处的五官上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

    他真的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儿。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他看了我半晌,似乎终于认出我是他新搬来的邻居,轻轻的朝我微笑了一下。

    我还他一个微笑。

    后排有人踢了踢我的凳子,我回过头去,女生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你不知道吗,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和他打招呼没用的。”

    不知怎的,即便我早已知道这是事实,却还是有些不虞。

    也许是女生的态度太随意轻慢,又也许是余光扫过时他挺得笔直的背脊。

    他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聋子。

    我朝她礼貌的笑了笑,一言不发的转回身去。

    “什么嘛”我听到女生小声的和同桌抱怨。

    但我不在乎。

    我在纸上写上我的名字,推到他面前。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唰唰写下另一行字: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他看我,我就安然的和他对视。

    最终他拿起笔,在纸上轻轻落下两字:靳楚。

    他叫靳楚。

    我写:名字很好听。

    他写:谢谢。

    他微微低着头,握笔的手指纤长白皙,面上是一派近乎漠然的沉静。

    他是个安静又好看的男孩,因着不会说话的缘故,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的微笑。

    或许在旁人眼里这是个缺陷,但在我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因为沉默,他不会像同龄女生一样成天讨论那些令人生厌的、千篇一律的偶像剧,也不会像同龄男生一样猥琐的议论隔壁的班花,杂志上的裸模。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安静着,沉默着,微笑着,像是窗边温柔盛开的白玉兰。

    我忍不住在上课的间隙偷偷打量他,他总在认真的埋头写着笔记,长而浓密的眼睫低低垂下,侧脸的弧度柔和秀美,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课本上。

    老师从来不会点他回答问题,连带着也不太点我。下课后没人和他说话,但是会有人和我说话。

    我有时候感到困惑,他明明是个温和的人,还这样好看,为什么别人都不喜欢他呢?

    他和我们不一样啊,有人告诉我。他是个怪胎,他们这样说着,脸上带着鄙夷和轻蔑的表情。

    只是因为不能说话,就是怪胎吗?

    那为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大家反而都同情她喜欢她呢?

    我不明白他们的想法,我想和他说话。他看起来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奇。

    起先的时候总是被沉默的拒绝,递过去的纸条没有再递回来,他放到抽屉里,也不一定会看。

    后来写得多了,他也会挑上一两句不那么废的废话给予我回应,视线偶尔也会落在我脸上。

    我觉得很高兴。

    在教室里我们维持着这样沉默的交流方式,他的话不多,字迹却清秀挺拔,十分漂亮。我偷偷把他留过字的纸条都留了下来,夹在没用过的作业本里。

    课间有时候我会和班上的男生一起去踢球,一群同在青春期精力旺盛的男孩子的共同话题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他们偶尔也会提到靳楚,语气并不如何友好,都觉得他长得太女气,性格又阴沉,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在我看来,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因为运气不太好所以不会说话,哪儿都与阴沉沾不上边。

    我不以为意,他们却谆谆告诫我:“不要和他走太近,小心也变成怪胎。”

    我笑着答应,心里完全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

    我和他是邻居,住在同一条街上,房子相隔不过几步远的路程。

    因此除了在学校的相处,只要有心的话,还能捞上一段单独的两人的时间。

    他每日都是步行去学校,有时候我起得早,就能在街口碰到他。起得晚了,也能骑着自行车在半路上遇到。不赶时间的时候我会下来推车,陪他一起走路。

    碰到得多了,他也会朝我点头,打个招呼。如果我停下来和他一起走,上坡的时候他会刻意放慢脚步等我。

    他总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垂着头,步伐不疾不徐。有时手里会捧着一杯热豆浆,或是咬着一个包子。视线不偏不倚,笔直的落在道路上。

    我问他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如果不会我可以教他。他静静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摇头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我载你去学校好不好?

    他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很轻,如果不是轻轻攥着我衣角的那一丁点力道一直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骑得太快,把他给落半道上了。

    他的动作克制而疏远,永远都只攥着那一小片衣角,即便我内心十分希望他能对我稍微亲近一些,却也不敢开口。对别的普通男生做起来亲昵普通的动作,仿佛对象变成他时便是亵渎。

    他是那样沉默安静的人,好像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干净自在的活在另一个空间。

    我在学校门口停下车,他从车上下来,自然而然的跟在我左手边。

    “你先去教室,我放完车就来。”

    他摇摇头,一步不落的跟着我。

    于是我们一起去车棚停了车,一前一后往教室走。

    教室里人差不多来齐,门口就能听到里头闹哄哄的,说笑声和起哄声夹杂在一起。

    我想起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安静的,即使在喧闹的人群里也只要一眼就能注意到。熠熠生光,也格格不入。

    我轻轻吁了口气。

    老师还没来,我打开抽屉低头找课本,手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写纸条,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认认真真的在他的字迹下补上一行:不用谢。

    他迟疑了一下,又写:你可以说话。

    我答:不想给别人听。

    他抿着唇笑起来,露出一个有些稚气的笑涡。看起来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儿。

    傍晚我骑车把他送到家门口,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感应路灯已经自动亮起来,周边房子在薄暮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有他家还是暗着的。

    果然是一个人住吧。我又想起街坊说他孤苦伶仃。

    他从后座跳下来,一只手抓着书包的肩带,转过身面对我。

    “再见。”话是这么说,但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等了片刻,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疑惑的偏了偏头,清亮的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我总是忘记,他不会说话。

    他见我不动,抬起右手,食指从太阳穴附近向外移动,然后双手指尖微曲,飞快的触碰了一下。

    他做得很快,兴许不止这些动作,但我看清楚的就只有这些。一点都没看懂。

    他却不再解释,只是看着我笑了笑,又露出浅浅的梨涡,然后就转身进屋了。

    我一直等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来才离开。

    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我家是这条小街上另外一户黑漆漆的没人的房子。父母常年不回来,我不懂有什么搬家的必要,反正他们也不住。但他们从来不给我解释。

    后来我就不想了。只管收拾好我少得可怜的行李,领着我的猫,搬到一个又一个的新城市。新房子。新家。

    只有一个人一只猫的房子,怎么称得上家呢?

    2.

    我的猫名叫薛定谔。

    我想这世界上一定有很大一部分猫叫这个名字,毕竟薛定谔的猫世界闻名。

    所以我的猫叫薛定谔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打开门的时候薛定谔正蹲在门口的鞋柜上等我,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有点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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