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1)
第十七章
老痞子两只肿泡泡疑似纵欲过度的金鱼眼不怀好意的在黎浩然和张秀秀身上扫过,随即意味不明的咯咯笑了起来。就在前些天,黎志恒把负一层的收益一向较差的地下卖场隔出一个大间,装潢得像是夜总会,但是开业那天里面涌进的都是亲昵的同性。里面的酒水出奇的贵,甚至里面还有收费极高的包间。
那个时代同性恋只得躲进阴暗的边缘,而黎志恒这个只有武断生意头脑的半个文盲算是做出一件惊人之举,他偷偷摸摸的把自己手下控制的场子分片划分了几个区域。新开的这家有着禁忌性质的夜总会也是他自己背着他爸悄悄搞的。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桩事竟然做成了。
老痞子进去过一次,那里和别的娱乐场所明显不太一样,里面的气氛十分暧昧,灯光暗中透着道道粉色。听说那灯是从欧洲进口来的,老痞子当初还特别的留意了一番。
他能进去完全是黎志恒卖他那个当官儿的姐夫的面子。官场除非利益相悖,否则之间牵扯的利益丝线也会让他们在适应的场合相互的照顾一下卖个面子。
刚进门的时候,老痞子就觉得自己开了个眼界,里面的人不仅有律师、教师,还有几个政府的大人物。这个属於同性恋的禁地显然比他想象中要上些档次。现在再瞅瞅眼前两个学生模样的“小玻璃”,恐怕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这麽一想,老痞子歪起嘴角猥琐的轻笑一声。
老痞子身後带着的几个“跟班”,一看他笑出一口黄牙,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二哥,你笑啥?”几个混混手里都掂着长约一尺的西瓜刀,不知锐利还是发钝的刀刃在昏沈沈的路灯下辨不分明。
黎浩然见他们一个个都带着可能会伤人的“家夥”,不禁把犹豫着往哪边跑的张秀秀扯进自己身侧,贴在他耳边问道:“你惹的都是些什麽人?”
把黎浩然也当成危险人物的张秀秀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老痞子摸着被夜风吹起的衬衫的胸口处口袋,似乎是想要摸出烟盒。身後一个年纪轻轻梳着飞机头的小混混有眼力价儿的双手奉上一根烟。而另一边又有一个人上前一步给老痞子点火。深粉色圆头的火柴轻轻一蹭,就亮出如豆的炙烫焰火。
看着那个奉烟的人把所谓的“砍刀”随随便便别在腰间,黎浩然忽然觉得这一幕港味十足。
“给你爷爷抽这种烟,滚远点。”老痞子瞪着金鱼眼怒骂。
正当老痞子脏兮兮的骂着手下的时候,眼尖的黎浩然紧紧箍住张秀秀的手腕,拉着他朝着相反位置的不远处的步行街路口跑去。步行街新近发展了不少,引进了多家知名连锁和一些大牌店面,加上步行街原本就有着一些时代久远建筑古色古香的建筑,里面有着错综的街路。
一看自己要逮的人撒丫子跑的飞快,老痞子狠狠地啐了一口,猛拍旁侧小混混蓬蓬的飞机头,骂道:“废物!他妈的,看我干什麽!快追啊!”
那混混刚迈开腿,还没来得及离开地面,就被卡在自己腰间长刀硬碰了一下,哎呦一声伏倒在地。
老痞子一瘸一拐的狠踹了他屁股一下,很铁不成钢的吼道:“你他妈脑浆被狗舔了!”
身後一阵嘈杂,渐渐又融入了闹哄哄的街道。
丝毫没有考虑两人身高差的黎浩然连拉带拽的将张秀秀带进步行街,钻进了两座古楼间隙中。青灰的石墙将四处的光严严的挡出。这时黎浩然才停了步子,粗喘的笑着。
尽管被扯得生疼,但是嘴硬的张秀秀还是强忍着没说一句话。黎浩然突然停下,让张秀秀一个踉跄就跌在了他的身上。
白着脸甩开黎浩然的禁锢,张秀秀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有病吧!你笑什么笑?”
“很有趣啊。”黎家少爷长了那麽大才借了张秀秀的光玩了一次逃亡游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像是刚从角斗场凯旋的勇士。
因为刚才的狂奔,张秀秀的书包被甩到身後,让他只能紧紧的扯住书包带。而这时,他则紧张地将书包紧搂在怀里。嘴巴却不依不饶:“谁要你多事,我又不怕他们。”
黎浩然忍不住笑。他觉得这个张秀秀真是硬啊,浑身上下仿佛就是那麽一根孤傲的骨头,嶙峋的立在那里,谁碰他硌谁。
“我知道你野,你谁都不怕行了吧。”黎浩然总喜欢在张秀秀跟他挑刺的时候,在心里开导自己年龄差距的问题,於是理所当然的把自己这种包容放到最大化。
张秀秀瞪着眼睛盯着黎浩然的脸不说话,两只环在书包上的手臂也有些生疼。过了一会儿,张秀秀忍不住跑到有着幽光的地方,轻轻那麽一照。黎浩然是想把他的手从他的手腕上卸下来吧。
“下回你不要多事。”张秀秀一边在心里心疼着自己,一边不冷不热的和黎浩然划清距离。
“交个朋友有这麽困难吗?我又不能吃了你,”黎浩然有些无奈。他抬头看张秀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莫名其妙有点酸又有点软。差一点点没忍住就去揉他的脑袋。
张秀秀也看着黎浩然,发现对方眼神露骨的黏在自己脸上,有些别扭的别开头,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扩了规模的步行街,主街的街道华灯闪耀,逛街的人也不算多,但是大多都穿得斯文整洁。
“你倒是说话啊!张秀秀!”他黎家的金贵少爷想主动点和别人交个朋友,就这麽贴上了一个冷屁股,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张秀秀逆着光,让黎浩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初中生单薄的轮廓像是一片被人遗弃的剪纸,风稍稍大点,就会被吹散。不知怎麽地,黎浩然忽然想起高中语文书上的词句──凄凄惨惨戚戚。
“你不需要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而我也不想混进你的圈子。”张秀秀酝酿了一会儿,随即就探出半个头琢磨着该朝着哪个方向走。
“我怎麽不不需要了?”黎浩然一看张秀秀想跑,反射性的想跟着去抓他。就像一个稚童新捉到了一只蚂蚱,怎麽也舍不得它溜走。
张秀秀觉得这个个子高高的黎浩然脑子有点问题,於是他不客气的去扯他篮球背心的领口,把他引到自己身旁。
一脸认真地蹲下,他把自己书包打开,里面一个暗红的木盒露了出来。张秀秀指着阴恻恻问:“知道这是什麽吗?”
这盒子黎浩然在火车上莫名追随他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现在再看到只觉得脑海中仅残留了那麽一片微薄的记忆剪影。他只好说不知道。
故意笑得阴森森,张秀秀小声说:“这是我爸的骨灰盒啊。”
其实张秀秀在张志强警告他要随时带着家里贵重物品时,就开始将这个骨灰盒随身携带了。他也曾经想过把它送去骨灰寄存处,可是口袋里的钱都不够张秀秀吃一顿饱的了,他又能怎麽办。
“你带着这东西干什麽?”黎浩然显然没被吓到,颇为认真地问着。
张秀秀懒得解释,在暗中白了他一眼,说:“想和我当朋友是吧。身上有钱吗?借我可以吧。”
下午出去和朋友打篮球的黎浩然显然是“净身出户”。
“我没带。”
“那行,我走了。”张秀秀把骨灰盒装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去哪?”拉住张秀秀,黎浩然忍不住问。
“随便找个地方住。”
“不回家啊?”
“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啦。”
黎浩然沈默了一下,说:“这样,你先去我三哥那儿住,他现在自己独居,就是那天你见过的。还有,你要多少钱?”
“五十。”张秀秀问过骨灰寄存处,一个月是四块钱,他有了钱就先存放个一年。等自己能赚到钱就给张信辉买块墓地。
“那你先跟我去我三哥家,在他那住几天,钱不算多,我明天就给你。”黎浩然的说着。
闷闷的声音传来,张秀秀答:“你这人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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