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1)
第二十二章
张志强的新欢在地下商场开化妆品店的,至於张志强有没有友情投资张秀秀也不太清楚。那个女人长相中上,身高虽然不高但鼓胀的胸脯却时刻彰显着自己的女人味。
之前这女人就以张志强正室的态度来过几次,嫌弃的对着逼仄破旧的房屋指指点点。而张秀秀当时刚好放学回来,两只手被冻得红彤彤的,毛线帽上还堆了不少雪花。
“张秀秀,过来叫段姐。”张志强一脸笑容,两只小眼都眯缝起来。
那女人穿了一件立领的黑色呢子大衣,里面穿了件殷红的羊毛衫,化了浓妆,白花花的脸黑乎乎的眼窝。
“段姐。”张秀秀随口招呼着,把自己的棉鞋脱了下来,冻得冰棍似的脚无知觉的套进拖鞋里,然後就带着一身凉气从那俩人身边路过。
“你弟吗?长得和你也太不像了。”段段掩着嘴笑了起来,劣质粉饼的细粉簌簌的掉了下来。
“啊,他是我爸二婚带来的。”张志强最近又神气了一些,他在黎志恒的场子里摆了几个摊点,专卖盗版书籍和盗版光碟。靠着这些小小的赚了一笔。
段段又踩着高跟鞋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化成棕色的眉毛拧了起来,抱怨着:“你这地方也太破了。”
“这不是方便我家张秀秀上学吗。这小屁孩是个好苗子,前几次都考了年级第一。”张志强连忙把这个说不烂的谎言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点着艳红的指甲,嗔骂道:“你呀,就不能想想我!”
张志强一张大脸立刻又舒展开了,像极了被!面仗摊开的面皮。他乐呵呵的回答:“想着呢,都揣在心窝窝里。”
透过门缝看着张志强和段段两个人肉麻兮兮令人作呕的谈话,张秀秀板着脸把自己冰冰的教材抖了出来。弯腰去捡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张志强的肩头说着什麽。他零星中听到了几个字,却又无法确定。
没过一会儿,门口处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又是高跟鞋践踏地板的声音,然後是家中破门被楼梯间狂嚣的寒风吹得嘎吱响的声音,最後!的一声,将一切声音隔离在外。
张秀秀把自己的课本摊在桌上,空着肚子写着数学的练习题。
他脑中总存在着一个晃来晃去扰人心绪的影子,他知道那是他的梦想,他愿意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现在再苦再累也不重要。他想成为甄杰明那种人,尽管甄杰明在自己心中同畜生化成等号,但他又知道甄杰明能掌控。他从出生那一天就被人踩着,就希望自己能够爬起来,然後给那些讨厌他的人看看他张秀秀也能过得好。
那时张秀秀的想法和他的人一样很单纯,他只想以後过得好,但是之後他才渐渐明白,所有事都要以活着为前提。
段段不止一次对张志强提出要搬过来住的请求。而张志强耐不住磨,就红着脸答应了。
那天晚上张志强在段段那里呆的特别晚,回来的时候张秀秀已经熄灯睡觉了。张志强把半个肉瘤似的脑瓜子探了进来,看着里面乌漆抹黑的一片,听着张秀秀猫儿似的轻喘。叫着:“张秀秀?你睡了吗?哥有件事想征求你意见。”
自打张志强把张信辉留下的房子卖了以後,他就开始喜欢和张秀秀玩民主那一套,什麽大事小事都要征询一下张秀秀的想法。这种行为倒像你不经许可把民房强拆,之後又腆着一张脸去询问房主对於煤气上涨的建议。
张秀秀呼吸一滞,随即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格外温润,他骂道:“你他妈叫魂似的我还能睡着吗!”
张志强嘿嘿一笑,说:“和你商量一件事,咱们和平讨论、和平讨论一下。就是那个我想让段段搬过来住。”
“开灯。”
张志强在墙壁上摸索着,本该是电灯开关的地方偏偏凹陷出一个小孔。他忍不住问:“开关坏了?”
“用小手指戳。”张秀秀回答。
张志强真怕他弟弟再跟他耍心眼,他刚把手指头探进去就被电成了电烤乳猪。但当他小指按进去的时候,又有什麽东西轻轻弹了一下。
白炽灯死气沈沈的闪了两下,然後将整个房间照的明晃晃的。张志强在心里吁了口气,把汗津津的手在衣角处蹭了一蹭。
“你看行不行?”
一个装着麦糠的枕头砸了过来,张志强接了个正着,说:“说好和平讨论了,你怎麽又来了。”
“我又没答应你。我不同意。”张秀秀最近有些营养不良,一张脸在灯下显得煞白,两条锁骨清晰地从薄薄的皮肤中撑起。
“那我明天让她搬过来。”张志强自顾自说着。
“我他妈说不行!”张秀秀吼道。
“怎麽不行?段段还挺喜欢你的。”张志强拎了拎自己向下滑着的腰带,两只小眼睛灼人似的闪着。
除了张志强,谁都知道段段是某个私企老板外面养的二奶。段段和张志强这麽干柴烈火的拧巴着,也是为了给自己打出一个幌子。省得邻里邻居的戳着她脊梁骨骂她骚货。
偏偏这麽个初中生都能参透的意思,张志强却表现得像是智力欠缺一般。
没过几天张志强就把段段领回了家,那个穿着红毛衣的丰满女人以贫民窟女主人的姿态巡视完厨房和卫生间,刚准备打开张秀秀房门时,却被人叫住。
“别进我的房间。”张秀秀忽然大声的说道,把段段吓得整个人一顿。
“哎唷!吓死啦,不进就不进嘛,喊什麽喊。”段段扶着前胸,嘟着涂得鲜红的嘴唇。
张秀秀偏过身体,贴着段段溜进了房间。他们这栋破筒子楼一到冬天连窗户都被怒号的狂风吹得直响,劈劈啪啪的暴雪也砸在玻璃上。他们这个破筒子楼的集中供暖设备时常出现些小问题,少则停气一个小时,多则会停气一两天。张秀秀呆在家里常常被冻得清鼻涕直流,脸蛋也冰冰的。
身上披着一件张信辉的皮袄,张秀秀盘腿坐在床上,那本破破烂烂的相册摊在他的腿上。自从搬家以後,所有有关回忆的物什都被他收纳到自己的房间。
段段刚来那几天还假装了一下贤妻良母,早上还早早的起来给张秀秀煮了早餐,但是偏偏张秀秀这块硬石头不买账,完全不给段段表现的机会。
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互看不爽,开始还刻意的相互忽视。後来就颇有些活宝相掐的感觉。
那是个没刮风没下雪的傍晚,天已经灰蒙蒙的笼上了夜色,街道两边的街灯幽幽亮起,在没来得及清理的雪面上投下蛋黄色的光影。张秀秀站在窗前,温热的麽指挂着窗户上结的白霜。
张秀秀性格中有两个突出特点一个是孤僻不爱搭理人另一个就是暴躁火气大。平日里在学校他都是被排挤的对象,自然交不到要好的朋友,纵使有几个主动接近张秀秀的人在张秀秀看来也都是找揍的。所以他常常一个人望着窗边、望着天花板、望着街道来来去去的人。
“小杂种!饭好了!一会儿记得吃。”吧嗒吧嗒的高跟鞋着地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段段这个人性格要比正常女人要辣一些,心胸也要宽一些。知道张秀秀不是张志强他爸的种,又觉得张秀秀高鼻大眼白皮肤有些像外国人,於是嘴巴也野了,一见到张秀秀就开始“小杂种”、“小杂种”的叫着。
张秀秀听到这个词,心底就极其的厌烦,偏偏这个女人已经用这个称呼取代了张秀秀的本名了。一听那女人嚣张的声音,立刻怒气冲冲的跑到门口,骂道:“快滚!带着张志强一起滚!”
段段穿了一身红,一看张秀秀被愤怒激得有些发红脸蛋,笑得前俯後仰的。她说:“小杂种,我发现我每次被你骂了以後去打牌准就赢钱。”
她扯开衣襟把自己位置不太舒服的胸衣调整了一番,一副豪乳轻轻地弹动了一下。挑衅似的看着张秀秀的脸一点一点涨红。笑道:“毛都没长齐,还学会脸红了?”
“没皮没脸。”张秀秀拧着眉头骂道。
“嘿,老娘的脸皮都给你了,小二皮脸。对了饭已经摆上桌了,一会儿自己记得吃。段姐晚上赢钱了就给你买老光头家的蒸饺。”段段把腰带系好,就拎着挎包趾高气昂的蹬着高跟鞋走了。
看着段段火红的背影,张秀秀怔了几秒。他说不出自己对段段是什麽感觉,说是讨厌似乎也不是那麽讨厌。
头脑发胀的窝在房间里专心致志的做着数学题,煤气的味道渐浓,张秀秀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刚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却感觉阵阵晕眩袭来。反射性的,张秀秀竟然想到初中化学所讲的一氧化碳和红细胞结合,会使红细胞丧失运养能力,从而导致缺氧。
神志不清的想把封死的窗户打开,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张秀秀只得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向外门走去。手刚触碰到门把,整个人就变成了轰然塌陷的混凝土建筑。
阔别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张秀秀麻痹一般张大嘴喘息着,视线却由模糊变暗
当张秀秀吸着氧气袋,勉强抬起一只眼的时候,就是坐在自己旁边啜泣不止满脸纵横泪痕和妆晕痕迹的段段。她一见张秀秀醒了,抽抽嗒嗒的说:“小祖宗,你他妈吓死我了。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头晕”张秀秀有气无力的看着自己盖在自己腿上的棉被的白色被罩蹭上了莹红的唇膏痕迹和黑色睫毛膏的污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段段把张秀秀冰凉的手捂在掌心,说:“要不是邻居回家碰巧看你倒在门口,你小命就丢了。”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张秀秀断断续续着。
段段这才破涕为笑,然後踩着高跟鞋站在病房门口大喊一声:“张志强,你弟醒了!”
张秀秀缩了缩手指,他能感觉到手背上还残留着段段给予她的体温。那一刻,他动了动嘴角,心里觉得段段似乎也没有那麽坏。这个想法一直伴随着张秀秀,直到段段准备离开张志强的时候,他也仍那麽觉得。张秀秀永远不知道自己最值得人怜悯的地方就是得到一点点别人的温暖,还恨不得还别人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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