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1)
第三十四章
在猎鹰累得跟狗似的张秀秀在凌晨三点终於得以脱身，他把外套脱下，换上自己袖口磨得脱了线的套头毛线衫。那件墨绿色的毛线衫是张信辉留下的，肩膀宽宽大大的，像是一个粗糙的袋子将骨骼尚且纤细的张秀秀整个人罩住。他把制服挂到衣柜，刚一转身就看到娃娃脸悄悄地站在他身後。
“操，你躲在这儿干嘛！”换衣间的灯光本就黯淡，娃娃脸的两只圆圆大眼幽幽的闪着光，愣是把张秀秀盯毛了。
“秀秀哥，你准备回家啦？”娃娃脸还穿着笔挺的燕尾装，亮白的领子僵僵的立着，黑色的头今天也抿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发亮，看来是抹了发胶。让那张俊秀的脸蛋显得有些油滑。
“嗯。”张秀秀轻声哼了一下，就拨开他准备推开门。
“秀秀哥”娃娃脸欲言又止，但却不依不饶的黏着张秀秀。
“别烦我。去包厢找你的向厂长去。被在这儿碍眼。”张秀秀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床板当成棺材板，躺下去再也别起来。
前几天市那个向厂长总会刻意给娃娃脸不少小费，引得娃娃脸一看到他两只大眼就眯缝得只见精光不见眼珠。
娃娃脸一双细软的小手摸着张秀秀的小腹，当他听到张秀秀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时，了然似的咧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神经兮兮的问：“你和新老板来那一套了？我刚刚看你把他扯进杂物间”
“哪一套？”张秀秀见他堵在门口，索性挑着眉半倚半靠着墙壁。他倒真是给黎浩然来了个口交全套。
娃娃脸本就因为肢体动作太过丰富可爱而讨得不少喜爱，这下他抿了抿唇噤了声。食指和中指一夹，嘟着嘴做出吹气的动作，然後用麽指和食指做出攥起的形状，在小臂上轻轻一点，继而一张娃娃脸做呲牙咧嘴状。
张秀秀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的头顶，骂道：“想什麽呢！”
“不是吗？我原先在市的一家地下夜店就看到有明码标价玩儿性虐的。秀秀哥你是最近缺钱吧，要不然也不会去干这个呀。还有那个黎浩然真是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平时骂骂我们也就算了，还要这么对你。等我回头傍上向厂长，我就找他替你出头。”娃娃脸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秀秀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到一边，手握住透着金属凉意的门把时才一顿，回头嘱咐着：“如果你出去多嘴，小心我。”
比张秀秀矮个半头的娃娃脸立刻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做出“怕怕”的表情。
通向前台的走廊的灯被关了大半，前面还有些微光，後面就黑黔黔的。张秀秀凭藉感觉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正准备按开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按住。
啪！
走廊里重新亮堂了起来，而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那人影子也落在自己脸上。张秀秀面带疑问，问道：“黎浩然？”话音刚落，黎浩然就粗鲁的往张秀秀怀里塞了两百块钱，两张纸币似乎被握了挺久，皱皱的直磨手。
“你干嘛？”张秀秀脸上瞬间浮起一丝疑惑，随即又像是撤去微澜的湖面。
“奖励你今天表现的不错。”黎浩然皮笑肉不笑。
挑起盯着黎浩然，顺便把对方脸上的局促也收进眼底，张秀秀不动声色把钱折好塞进口袋，声音默然：“谢谢。”
纯粹是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张秀秀以达到内心愤怒的宣泄，没想到对方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那感觉像极你举起棍棒狠狠的敲击一块硬石头，力道落了下来才发觉打到了棉花套上──白费力了。
黎浩然泄气的瞪了张秀秀一眼，刚准备走掉，却听身後传来张秀秀的略带调笑的声音：“黎浩然，你还介意那件事吗？”
被这麽一句问话搞得有些怔忡，黎浩然扭过头，一张英俊的脸涨得通红，偏偏浓眉紧紧锁着，他低吼着：“你还提它干嘛！”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汉被人绑起手按在床上扒了裤子操弄了一个晚上的破事儿，不仅没处说理去，还得独自处理。偏偏这个没长眼的张秀秀拿这件事来来回回提醒自己。黎浩然的脸理所当然的黑了。
张秀秀耸了耸肩，道：“我不是也帮你其实你那天晚上也不是一直都痛”
“你还敢说。”黎浩然干脆凭借身高优势压着张秀秀到墙壁处，一只手干脆脆的捂住那张嘴。
手心有点湿湿的，像是小动物的舌头在掌心舔弄来舔弄去的。黎浩然觉得那种绵密的感觉一下就传到了心里，黎浩然却有点说不出那种心里胀满的究竟是什么感觉。讪讪的收了手，忍不住骂道：“我他妈长那麽大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
“脸？脸几斤几两重啊？”张秀秀身上松松垮垮的挂着那件套头毛衣，两只手垂着缩进袖口，整个人看起来又细瘦得多。他想了想，又自己接话道：“你这种人没有过过苦日子。我们家那时穷得快要饭了，那会儿我就想啊，脸皮什麽的真没比饺子皮金贵多少。你说是吧。脸皮这东西，我亲爸我亲妈都没有，我家没这遗传基因。”
其实非要说不要脸，最不要脸的就属张秀秀他哥了。昨天张秀秀回家想把自己这个月发的钱塞进自己箱底压着的一张挂历纸下面，没想到一揭开除了掉了漆的枯褐色木板什麽都没有。不用动脑袋动动脚趾就知道是他那个杀千刀的肥得流油的老哥干得鬼事。
他当即头脑嗡的响了一下，那时候他已经攒了三千多块钱。深夜下班以後他盘着腿窝在床上，一张一张慢慢数着把折皱的钱摊平捋顺然後细心的虔诚的放到一个破木匣子底部，然後用泛了黄的铜板纸纸质的挂历页盖在上面。提防的就是他那个傻逼哥哥。没想到这麽藏，还是被他那只油手摸走了。
那一刻张秀秀恨不得提着菜刀把张志强给剁了。他怒气冲冲的掀了张志强的牌局，把另外三个磕着瓜子喝着糖水的牌友全部赶出去。质问张志强为什麽动他的钱。
张志强趁乱把牌桌上的零钱东拢西拢，用手背揩拭额上冒出的汗珠，瞪着一双眼睛，掰着短胖的手指念叨着：“房租，水电费，煤气费，还有吃饭的钱呢。哥最近不是没收入吗，先从你这儿匀一点。等我回头进账了再说啊。”
黎浩然看张秀秀说完以后愣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越发觉得张秀秀说到“穷得快要饭了”几个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跟那些低档店面排成的街道上时时闪着的霓虹灯似的，晃得人心里又闷又疼。
黎浩然突然间被噎得不知道说什麽好，两道眉拧得更紧。
“黎浩然，那我走了。和你那天，是我的第一次。”张秀秀深窝的大眼睛猛地抬了起来，卷翘的睫毛像是纤薄的蝶翅能颤到人心窝里。然后忽然扑哧笑出声：“不过你也别怕，我没什么处男情节。”
黎浩然慢慢点了点头，他天生一杆直鼻梁，但鼻头处却又略微鹰钩，看起来更有些成熟男人的感觉，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有些稚气。他盯着张秀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知道那个高挑的青年快要消失在那片没有光的阴影处，黎浩然才提了提嗓音，说：“再见。”
张秀秀在阴影处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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