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1/1)

    ‘朕不许!’

    御书房里,他绝不容许反驳的拒绝了我请兵出战的提议,那眼里暗藏的惶恐和担忧是如此的令我熟悉。

    在那日颂德的眼里,我是否也是这般的忐忑不安?

    ‘雁台关是臣驻守之地,陛下,臣该回了。’

    我低垂下头,敛了眸里的复杂。

    ‘雁台关朕会派别的将士去,朕是皇帝,朕说不许便是不许!’

    他独裁的话语让我心凉,我抬头看向他严肃的面容,苍白着脸惨然一笑‘陛下可知,我为何为将?’

    ‘杨家已再无将士男儿,我为四郎男妻,不可负了杨家,不可弃了杨家军,更不可丢了杨家将的气魄!’

    ‘四郎不在,我却想代他去守住杨家那御赐的牌匾,去看雁台关辽阔的景色.....’

    他甩袖愤怒地叱责我‘那你可知自己身体羸弱,难以久战,那只会让你坏了身子!朕不想在这金銮殿上等来的是你阵亡的死信!’

    ‘只要我活着一天,便守着杨家一天,绝不退缩!’

    我倔强的跪在地上求得他的恩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终究是心疼我的,最终他不愿我多跪久折损了身子,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批准了我的请战。

    出征前,我依然握着颂德留下的那杆素缨缕金枪,身穿威风凛凛的铠甲,长发束起,坐在高大的骏马上,领着杨家军朝雁台关而去。

    回头看了眼京城恢弘的皇宫,我驭马领兵前行,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陛下,若我能活着,若你愿意,待我拿不动抢骑不上马打不了仗了,我便承下你的情意.....

    父亲曾寻过我,他说颂德既然给了休书,你大可离杨家而去,过回原本的闲散生活,又何须担起这重责受这苦?!

    我当时在院子里耍着颂德教我的杨家枪法,听得父亲的言语,我坦然的笑了。

    ‘以前我或许不懂颂德,等我从了军当上了这将军,去见了雁台关打了仗流了血,拿回了杨家的盛名,我才懂了那些将士视死如归的死志。为了天下为了百姓,即便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更何况.....’

    ‘更何况......父亲,这是颂德的家啊——’

    父亲不赞同的看着我一遍遍地叹气,我却继续耍着枪法,为接下来的出征做着准备。

    老太君和嫂嫂们都劝我离去,她们道是不想害了我,杨家有她们守着便够了,何必连累了我。她们虽这样说着,但我却知晓她们的无奈,自杨五郎六郎皆战死后,除了幼儿杨家再无能战之人,再加小人作祟,那块跟了杨家几代人的牌匾将要失守。

    我也是杨家的人,是杨家的男儿,又如何扔下这杨家离去?

    雁台关的沙场上,兵马纷乱,刀眼无情,我披着将袍铠甲,坐在马上遥望着对面的敌将首领,那人穿戴着域外蛮人的服饰,狂野的脸上拉扯开嗜血的笑容,只是每当落到我的身上,都会染上暗沉的色彩。

    这人从不掩饰他的情感,大概蛮人都是像他这般的豪放粗蛮,暴虐的惹人生厌。

    一次追击,那人被亲近之人陷害中了埋伏,连着追去的我也牵连了进去,逃亡着进了一处山谷,那便是我和他的相识。

    他受了重伤,我本该趁机斩杀他,却不想乘人之危有失君子风范,便去寻了些草药救治。几日的独处,只是平静的度过,我见他伤已痊愈,就提出告辞,却不想这人竟恩将仇报,我就不该轻信他!

    我领兵多靠的是战术谋略,于武力上自是比不过这人的,本以为会被他一举斩杀的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有颂德的,也有陛下的,但最后印入脑海的却只是杨家血染的令旗,在战场上屹立不倒。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死,却比死还要难受。

    他压着我对我行了那床笫之事,我愤怒的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分开腿将我的器物吞入体内,跟颂德和陛下的不同,这人行事野蛮粗鲁,连着做这事都是如野兽般的凶猛,我拼命的咬住嘴唇不让羞辱的声音发出。

    即便在这种事上,我也绝不能屈服于敌将!

    ‘为何?为何不叫出声来?’

    ‘你同我回去,我让可汗封你当大勇士,给你牛角玛瑙,我要你....’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撤兵。’

    他艰难地说着我能听懂的话语,浓重的域外口音让他更多了野蛮的气息,这人很是好笑,来回也就那么几句胁迫的话,就再说不出其他了,到得后来直接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蛮语,叽里咕噜的。

    我当时气恨他的很,直接握住一边的匕首插进他的胸口,但太过用力的动作让我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大概是着了凉,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这蛮人就是蛮人,不懂得痛,他不也管胸口流血的伤口,焦急地抱着我找了条溪水,撕了布块浸了冰凉的溪水敷在我的额头,跟着不断吻我的嘴唇,叽里咕噜的念叨着什么。

    我能看出,他很担忧,也很害怕。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他的怀里,闻着那一股子的血腥味,皱起了眉,想着这蛮人还真是粗野....

    这身子一病就得好几天,偏之前用了药养好了些,现在又得弱了。这蛮人成天到晚的紧抱着我,生怕我就这么的去了,我有些哭笑不得,好歹我也是将军,没那么弱....

    有时我会想,其实这样的日子过下去也不错,没有战争,没有死亡,也没有那重担.....

    后来,寻我的杨家军找了过来,他就像个护食的野兽凶狠地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我自然不能允许他一敌将杀了我军的兵士,便使了计和杨家军一起出了山谷。

    ‘将军,那个蛮人如何处置?’

    ‘杀——’

    我翻身跃上马,神色淡淡的,并未回头去看一眼身后。

    回雁台关后我休养了几日,听说那人在杨家军的围剿下还是逃了出去,不过受了重伤,瞎了一只眼。

    战场上,我和他过了数十招,他担心我的身体放水让了我,最后被我一枪刺入了胸口,就跟那日我拿了匕首刺去一般。

    他擅自退了兵,走前那夜一个人偷摸进雁台关寻我,被杨家军抓到受了不少的箭矢,连着白日的伤口也渗出了血水,但他却恍若没察觉,硬是扛着杨家兵士的刀矛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染血的手掌递来了东西。

    我拿起看去,是一个小小的牛角挂饰。‘为何给我?’我皱眉看他温柔的笑容,那脸上的血渍让他瞎了眼的容貌更显狰狞丑陋。

    他慢吞吞的吐出学来的语言,口音还是那么的重到难以听清。

    ‘聘礼,娶你.....最好的.....’

    我瞳孔微缩,睁大了眼。

    在我看来普通的牛角挂饰,于这蛮人而言,或许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宝贝了。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我复杂的抿紧了唇。

    他想要伸手摸我,却在察觉到手上的血水后又缩了回去,只是宠溺地看着我低笑起来‘没关系.....我心里有你.....够了.....’

    真是个.....呆子!

    他走了,换了个敌将过来,没有他厉害和狡诈,我使了些计谋,很轻易的就夺了对方的首级,只是最后还是躲不过小人的陷害,夭折了不少将士。

    我浑身染血的挥舞着素金枪,低吼着斩杀去一个个扑来的敌人,血水流了一地,染红了雁台关外的天空。

    力气总有用尽之时,金枪总有断裂之刻,我心头一震,决绝的抛下颂德留下的金枪,拿过地上的杨家令旗当做兵器,杀尽所有侵犯的敌人。

    染血的令旗在弥漫血气的风中舞动,那残缺的旗面还能隐隐看出大写的‘杨’字,那是杨家将士的英魂,是不折不挠的死志。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呵,呵哈哈哈哈.....

    血色染红了我的眼睛,现在想来,我已经记不起颂德的模样了,脑海里留下的唯有他出征时骑着骏马,身披铠甲的高大背影.....

    我叶清廉一生不忠天下,不忠帝皇,唯忠于睥睨沙场,英魂不灭的杨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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