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1/1)
人生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付燕青占了其二,他寒窗苦读三年,一朝金榜题名状元郎,得帝皇赐婚永安公主,入得皇亲国戚之列,飞鸿腾达之日不在话下,不过两年,便任职了兵部尚书之位,当得是风光无限。
付燕青在外声名清廉文雅,朝中之臣也多与他为首,敬佩至极,然而他却是觉得可笑,知得权势的好,又如何能做得到真正的清廉?
“爷,沪州刺史陆题之求见。”万宝儿弯下腰恭敬地对屋内执笔书法的男子禀报道。
付燕青左手轻拂起过长的袖袍,露出纤细的右手腕,修长的手指执起鼠须而制的狼毫笔,在绢白的纸上书写着行云流水之意,他专注于手上的书法,连头都未抬起,温和地同万宝儿吩咐“让他进来。”
“是,爷。”
万宝儿出去没多久,就领了个面相老陈的中年男子过来,像这事情万宝儿见多了,带了人进屋后,就识趣的退出屋子给轻掩了门。
那进来的男子,也就是泸州刺史陆题之,一见到在那桌案前练笔的付燕青,就噗通一声给跪了下去,狠狠地朝着地面磕了几个响头,也不敢抬眼去瞧,就额头贴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喊道“求大人救命——”
“先起来说话。”
付燕青收笔搁在山行的玉笔架上,也不看那纸上的字一眼,走到外侧的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桌上的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浅抿了一口,方问道“何事?”
陆题之听令的站起身,上半身下弯着,惶恐的说道“年初那会儿关外打仗缺粮,因泸州离得近,上面那位也允了旨,让粮官来我府上征集粮秣初八好送去关外。可我那会儿哪腾得出那么多的粮来,就一时起了贱念头,让人混了沙子进去。”
跟着陆题之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一巴掌,继续道“这会儿胜仗的军队回来,那袁德林定是要禀奏那位参我一本的,到时再让巡抚一查,小的这小命可就不保了啊大人!”
看眼前这陆题之就差痛哭流涕的模样,付燕青只掀了掀眼皮子,淡淡地笑道“你这粮秣的事应找户部才是,我虽为这兵部尚书,但户部的事也是不好插手的。”
不好插手,并不是不能插手。
陆题之自然听懂了付燕青的意思,他来求付燕青的时候便已做好了准备,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叠的纸张谄媚地递到付燕青面前,挤出一张笑脸说道“大人过谦了,谁都知道那位最是器重的唯大人你一人了,大人你又为驸马,只要你说几句话那位定是会听的。大人心地良善,便救救小的吧!”
“本官为官清廉,陆大人这是要贿赂本官不成?”付燕青接过那一叠纸张翻看了一下,除了两张在京郊城外的房契,剩下的都是上百的银票,他逐渐淡下了脸上的笑意,愤怒地拍着桌子质问道。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那一拍吓得陆题之又立马给跪到了地上,他磕着头颤颤巍巍地解释道“大人恕罪,大人误会了。大人于题之有恩在身,这些纸张是题之寻来孝敬大人的,给大人平日画画书法用的事物!”
“哦?书法之用啊,那倒是本官错怪了,陆大人可快快起来。”付燕青挑眉,掀起薄唇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将那叠银票折起收了起来,说道“陆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听闻陆大人开年便能再添一子,本官定是会好好去你刺史府上庆贺的。”
“谢大人,谢大人,大人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付燕青言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陆题之面上一喜,忙跪下又磕了几个响头,可谓是感激涕零。
“回吧!”
付燕青唤来万宝儿将陆题之送了出去,他摸着袖子暗兜里的银票,温和的笑了。
这陆题之要贪,也贪得够蠢的。
“万宝儿,公主呢?”付燕青又重回到桌案前,拿起干了墨迹的字帖满意地欣赏了一番,那眼里的笑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般的玩味。
万宝儿擦了把额头的汗渍,老老实实地道“回爷,公主今早儿便同丫鬟青菱出去了。”
“哦?”付燕青脸上的笑容更盛,反倒又问了个无关的话题“可知今儿是何日子?”
跟在付燕青身边的人自然也是聪明的,万宝儿瞬间明白了付燕青的意思,他低头小声惶恐的说道“回爷,今儿是兵马大元帅秦覃秦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
“呵呵...”付燕青轻笑了一声,他将手里的字帖递给了万宝儿,说道“待公主回来了,便将这字帖交予她,就说是本驸马赠的贺礼。她见了想来是高兴的。”
“是,爷。”万宝儿低头接过了手中的字帖,但无意瞟见那字帖上颜筋柳骨的四字,他心下一惊,更是抖着身体惶惶不安了起来。
再看屋内那执书坐于窗前翻看的驸马爷,温润如玉,笑若春风拂面,当得是世人称道的文雅人士。
......
远远的在街道酒楼上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坐在高大的骏马上披着一身铠甲领兵进京,当得是一派的威武霸气。永安公主眼含仰慕之情地望着那将军,欲再去多看几眼,却见那人已经消失在了人群的拥挤中,她不舍地收回目光,失望地垂下了杏眸“青菱,回吧....”
“是,公主。”青菱晗首应诺。
万宝儿得了付燕青的吩咐,便早早的等在了府门口,这会儿见永安公主回来,忙小跑上前,行了个礼,躬下身子缩着脑袋,将手里的烫手山芋给递了过去“公主,这是爷吩咐小的给你的,道是贺礼。”
无喜事,何来的贺礼?
永安公主接过万宝儿递来的字帖打开,见了那上面行云流水的字迹,她顿时花容失色,柔荑的玉手颤抖着收起了字帖,提起裙子忙往府内走去。
见到她那位好驸马的时候,那人坐在庭院的六角亭边,斜倚着亭柱子,闲散地对着池塘里的锦鲤群撒着鱼食。
风吹起一缕垂落的青丝轻拂过他的脸颊,柔和温润的侧脸挂着暖意的笑容,眼睑微垂,安静地低头注视着池塘里等待喂食的锦鲤,就似书画大家笔下的画中人,当得是谦谦君子的无双之姿。
然而永安公主却无心欣赏这副景色,她冲进六角亭里,愤怒地将付燕青赠予她的字帖扔到了地上,娇声质问“这是何意?!”
字帖在地面上滚开,染上了些许尘土的帖子上唯有‘三从四德’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付燕青未抬眼去看永安公主一眼,只专注于喂鱼的事情,平淡地说道“公主身为已嫁妇人,竟连三从四德都不知,想来是那教习乳娘的疏忽。”
“付燕青,你敢!”永安公主脸色一白,大声呵斥。
永安公主的生母是无多大权势的妃子,早早便已离世,一直以来照顾伺候永安公主长大的是那乳娘杨婆,可以说是永安公主最亲近的人。
“我自是不敢的,杨婆是公主的乳娘,燕青区区一个驸马,又岂敢动公主的人,触犯皇家的威严呢?”付燕青洒尽鱼食,转过身倚在亭子的扶手边,眯起眼谦和地笑着。
付燕青看似示弱的话语丝毫没有让永安公主放下心来,她咬唇瞪视自己所嫁的夫君“你到底想怎样?!”
可笑什么清廉君子,可笑什么文雅无双?
有谁会知晓,眼前这个所谓的清官驸马,却也不过是那些权势泥潭里的肮脏鼠辈!!
呵.....
“公主说笑了,燕青的话又哪能让公主听之任之呢!”
付燕青站起身走到永安公主的身前,他伸出如玉的手指覆在永安公主娇嫩的脸颊上,指腹暧昧地磨蹭着那抹了胭脂的脸,低声温柔地笑道“三从四德,三从四德啊,公主身为皇室之女,想来不会做出逾越的事来,让燕青失了面子....”
“我......”永安公主僵硬着身体,她漂亮的杏眸里透着浓郁的恐惧。
“过了这年,将军该有三十了吧,此番胜仗班师回朝,陛下定是要赐婚的。”付燕青收回手,退后两步,轻甩宽大的袖袍,朝永安公主恭敬地鞠了一礼,面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说道“听闻公主与俞贵妃很是亲近,明日午时,公主进宫可否替燕青说道说道那侍郎千金?”
永安公主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她看向付燕青那双阴翳逼迫的眼睛,面上流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她知自己歆慕将军之事已被付燕青发觉,但却未曾想到,对方竟是让自己去给将军推荐成婚之人.....
那种痛,甚至让她痛得浑身颤抖。
“来人,公主身体不适,快将其扶回房里,待病好了再出来就是。”
被贴身丫鬟青菱扶下去,身边是几个陌生的奴才,永安公主回头看那站在六角亭内身姿挺拔的男子,捏紧了衣袖下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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