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夫定(1/1)
我拖着箱子离开,站在楼下却迈不开腿。最后认命的又把箱子扛上去,结果他不给我开门了。
在门外耐着性子敲了五分钟,隔壁冒出来个地中海骂我:烦不烦啊没完没了的敲?!
我笑容满面地回头道歉:不好意思,收高利贷。
地中海惊疑地上下扫视我,又看看我的箱子,连忙把门关上了。
我深呼吸几下,抬手使劲砸门,在门口大声嚷嚷。
“张宏斌!开门!”
“你老婆呢?!她人呢?”
旁边的门又来了,地中海畏畏缩缩地探头出来:你们收高利贷也别太过分了,还想强抢民女吗?挣钱都不容易,不然谁住这
见我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地中海闭上嘴,‘嗖’的把门关上了,听声还上了锁。
挣钱不容易,不然谁住这这里面住的是白养了我好几年的人。小高管,开奥迪,他怎么会缺钱?
“操”
我抬脚踹那扇木门,踹了没两下,门自己开了。张宏斌出来检查自家大门,我拖着箱子大摇大摆地进去。
“你老婆呢?”他关好门进来后,我单刀直入开口问。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吃的这什么东西?你不是从来不吃垃圾食品吗?”我指着泡面盒子继续问。
“我爱吃什么吃什么。”
“你原来那房子呢,车呢。”
“我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话呢,别扯没用的。”我看着他身上沾着汤汁污渍的睡衣。“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就不走了。”
“可以,那你睡地上吧。”他瞥我一眼,又躺下。
“你到底怎么了?”
“”
“我们有必要闹得这么僵?”一年多没发过火了,一回来就这样。
“你是不是缺钱用。”我从钱包里抽出张银行卡。“里面是你给我的钱和我的积蓄,不知道够不够,不够我再”
张宏斌从床上坐起来冷漠地看我,“你出去。”
他那表情就像几年前的雨夜,在车里赶我出去时。
“”我捏着卡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油盐不进,根本无法交流。最后愤愤的把大衣脱下来,甩在床上,开始抄家。
“你要干什么。”他坐在床上看我。
“”我专心致志地翻他衣柜,里面没有女人的衣物,都是他的衣服。
他不再管我,期间风轻云淡地下床给自己泡面,清汤面,只加粉包。
翻完衣柜我又去翻靠墙的桌子,抽屉里都是些杂物,桌面上整洁的放着暖瓶,水杯,几本书和他的泡面。
我要找的是纸,有字的纸,能给我解释现在情况的纸。
他推开我,伸手端面。我甩手把那桶面扫到地上,面汤撒一地。
“你继续。”他在我抓他手腕时躲开,转身去拿拖布清理地面。
“”我疲惫的撑在桌子上,潜意识里感觉刚刚看到了什么,又模模糊糊抓不住线索。
半晌,我迟疑地伸手拉开最左边的抽屉。
在杂物之间,有三个白色药瓶。
我给利奥打电话,问他是什么。
※※※
“嗨,你还好吗?”利奥关切地问。
“利奥。”我用勺子翻搅馄饨汤。
“嗯?”
“这么久以来谢谢你的陪伴和鼓励”我殷勤地说。
“等等?发生了什么?”利奥打断了我。
“是你让我知道活着不止吃饭和做爱,人还可以那么活。你给我的东西,我一生都还不清所以我也不打算还了,如你所见,我就是这种人。”
“我从来没有让你还我什么!”利奥满头雾水。
“我要留在中国。”
“那我可以陪你去中国!”
“利奥,我很喜欢你,尊敬你,但不爱你,你比我聪明,应该早就明白这点。”
“别这样,我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她甚至在学汉语。”利奥的声音像是要哭了。
一个拼命推拒我,一个尽力挽留我。而我是在台风中辛苦逆行的人,明明顺着风离开,可以到达轻松幸福的地方。
“利奥,你知道的,要是有人冲你开枪,我一定给你挡枪子儿。”
“我当然知道,你就是这样善良的人。”
“可我心里有一个人,如果有人冲他开枪,我可能会拿你给他挡枪子儿。”
“我早该让你把戒指摘下来的!”利奥语无伦次地大叫,后面语速极快,我听不清。
“再见。”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卡抽出来丢进馄饨汤。
大洋彼岸青绿的草坪,美丽的海滩,流行歌曲,繁华街景,利奥柜子里的蛋白质粉,巧克力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时的热气腾腾像被关掉的电视,刹那间离我远去。
马路边有家网吧,我开了台机上网搜索艾滋病。半小时后去菜市场买菜。我想起那堆泡面盒子,他恐怕好久没正经吃饭,就在饭店打包了好几个肉菜,才回到那栋破楼。
张宏斌在我去美国期间,婚内耐不住欲望,约炮找了个病兔子,带着套竟然还能一发中奖得艾滋。本就无爱情支撑的婚姻告终,出于歉意把新车给了妻子。不久,公司也委婉的请他主动辞职。他卖掉大房子,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租下现在这间小屋,精打细算生活,吃药控制病情,积蓄留着以防万一。他爸妈害怕被传染,几乎不见他。
这些事,还是我拿着药瓶逼问,他才开口告诉我。
他招供之后忽然和颜悦色起来,冲我笑:“我遭报应你开心吧。”
“开心,你不遭报应都天理难容。”因为你,我现在也该遭报应。
我在厨房忙着做个鱼汤时,他就靠在门口吃炸里脊条,嘴还不闲着。
“在美国挺舒服吧,看你样子很滋润。交男朋友了?”
“”
“英国人?不然谁帮你去英国定居。”
“”
“怎么不说话?”
“怎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因为不够吃。”
“那你吃这个吧。”
我梆的一声把鱼头剁下来,转身开始解裤子。
张宏斌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你疯了?!”说完几步钻回卧室还不忘锁门。
没疯,就是吓唬你。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买好日常用品,晚上睡在床一边,他睡在离我十万八千米远的另一边。
他晚上睡得不安稳,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但这都没耽误他早上起床就对我嘞嘞个没完。在他家住了几天,这人嘴巴一天比一天毒,有时候我恨不得把他舌头割下来。
第四天晚上,我和他依旧躺在大床的两侧。他很忌讳与我离得太近。
我扭头,看见他月光下的侧影,正睁着眼睛。
我伸手够他,他躲开,我继续伸手,他继续躲。场面就像两个武林高手,在月华下比试,看似无声无息,实际上你来我往,斗得激烈。
“你干什么?!”他急促地说。
我不顾他的反抗,将人紧紧压在怀里。
“抱一下不会传染。”
“好像骗小女孩的说辞。”他笑了两声。
“别再说那些话赶我,我不走了。”
“你留下又能怎样。”
“如果我不回来,你打算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吗。”
“我没想死,控制好我也可以活很久。”
“那正好,我陪你吧。”
那场谈话后,张宏斌没再用话刺激我。
他几乎不说话,甚至不看我。从早到晚,躺在床上了无生趣的看着窗外,好像灵魂都飘去远方。
这大概就是我回来前他的状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多半是被痛苦的想法折磨。
当晚睡前刷牙,我对他讲,想抱着他睡,他说好。
回房间时,看见他脚上穿着厚袜子,手上也戴着手套。那瞬间心脏被利器穿透的感觉,让我呼吸不畅。
我将手伸进他睡衣里抚摸,深知这具温暖强壮的肉体中,血液里,多了那些小东西。让他不舒服,也让我痛苦,自责,怨恨。
痛苦他的痛苦。自责自己的逃离。
怨恨着一切。怨恨他催婚不断又胆小如鼠的父母,怨恨正巧和他门当户对的妻子,怨恨让他感染的人,怨恨同性恋,怨恨异性恋,怨恨艾滋病毒,怨恨世界上第一个感染艾滋病的人我阴险地怨恨指责一切,只想为他开脱。
“罗昊。”张宏斌轻唤我。
“怎么了?”我猛的清醒过来。
“你快勒死我了。”
我松开胳膊,他喘了两下,随后翻身仰躺,又翻成和我面对面的姿势。
“我这么看着你,还能睡着吗。”贴的太近,我没忍住笑嘻嘻地调戏他。
“你家里怎么办?”他垂眸问我。
我想了会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没结婚,戒指本来是送你的,结果被你打成脑震荡都没来得及给你。就改了尺寸自己戴。”老婆是没有,男朋友倒是有。
他抬眼看我,看起来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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