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中的鬼(2/2)

    犹豫着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柔弱的小小身躯，仿佛做梦一般。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却很遗憾地道：“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没有办法完成整个研究，因为我们的研究，被他人评定为不人道、违背伦理的，组织也被迫解散了。我本来不想带着这个还有着缺陷的失败品来见你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可是……”

    “看到你，我就突然间觉得，想忘记那些。阿赐，不要离开我，至少……不要再走在我前头。”

    东方升起的光芒再次驱散了黑暗，却没能将温暖送进已成孤儿的他的心。

    “对不起……”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马路边的积水溅湿了他的裤管，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秦父那样谴责自己对别人的伤害，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年轻人无法再见自己的母亲而流泪，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痛。

    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

    所有的亲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突然之间变成了那个冰冷的盒子。

    秦穆摇了摇头：“我这身力量，曾经被我认为是邪恶而多余的东西。但是，当我决定攻击隔离界之后，它又是最有用的东西。所以，不要再让我的这一切失去意义啊。”

    “可是，我也不想死在你前面啊。”秦穆叹气，“如果你喜欢我，那……把你一个人留下来，多残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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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得可怕。

    这里终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必须独自生存下去的这个事实，让他惊恐到了极点。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秦穆突然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要怎么样才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面对着那两个骨灰盒，秦穆没有得到答案。

    秦穆收紧了胳膊：“我会毁掉感情之壳的。”

    陆赐却有些疑惑：“你不是要讲故事吗？为什么只说了一句？”

    将头埋进了陆赐的颈窝，秦穆感到这一刻的自己格外满足。

    “这一天，因为一场意外，我们的亲人，在这里和我们告别了。”

    “我会帮助你的。”

    或者说，一切已经麻木了。

    这怎么可能？

    四个月后，他再次送走了这个最后的亲人。具体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模糊在了记忆里，只记得他埋葬了这个衰竭而死的孩子之后，便没有再去过陵园。

    不想承认这一切是事实，可他又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不是梦。

    这样，重复着，呼喊了数十次。

    秦穆一边走一边笑，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不知道自己在笑谁。没有在意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在雨已经停下的情况下，他仍旧举着伞，像个傻子一样。

    第一次从陆赐口中听说这些，秦穆有些惊愕：“难道你也在计划着……”

    不知道何时，又会消逝掉的这个生命，在怀中尽情地欢笑着。

    秦父惧怕他的暴虐波及到家中的佣人，把他们都辞退了，而他们自己，也因为那场事故，永远地，不可能再回来了。

    “只有编号。我觉得，名字，还是得交给你来起。”

    第一次，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是啊。自从凡洗死后，我就一直很想摧毁这个困住了所有王军的牢笼。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得到，一定。”

    小雨连绵，从天空坠落下来。秦穆站在葬礼的现场，始终沉默着。

    可能会拥有一个亲人——这个可能性，让他度过了最痛苦的那段光阴。这个小家伙，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秦穆看着怀里冲自己露出了可爱笑容的孩子，缓缓道：“就叫……贝贝吧。”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悲痛。

    这怎么可能是现实？像是为了惩罚他让那些人再也无法见到自己家人的错误一样，这一刻，站在冰冷的墓碑前的他，亦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你只要平安着就足够了。这个世界遭受的灾难和你并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为它付出什么。”

    “我也想毁掉那个罪恶的东西，可惜的是，只有在我和渺也立场相同的情况下，其他军才会听从我的指挥，如果我令第一军贸然进攻隔离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用颤抖的手，拨出了一个电话：“你们……看过我在组织的打斗视频之后……说过的吧，想要我的基因……”

    他做着最困难的事情——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并且，做了整整九年。

    “嗯？”

    是梦吗？

    终于，他见到了那个孩子——见到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嗯。”

    佯装着坚强的秦穆没有哭。他像一个成年人一样，送走了所有人，然后独自在墓碑前矗立了一晚，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困难的，并不是失去一切，而是在失去一切之后，活下去。

    少年秦穆的坚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重新振作了起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撑起了父亲留下的全部基业。他怀抱着最后一丁点希望，等待着那个孩子，他发誓不会再用自己的能力去伤害任何人，即便他早已看穿了身边人的虚伪和假面，也没有再做任何偏激的事，而是开始尽自己所能帮助处于困境中的人，同时，对被压抑起来的真正的自己的仇恨，也一寸一寸加深。

    即使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天堂，甚至，可以说是地狱，但是，在这里得到了朋友，得到了亲人，得到了爱人的他，却感到自己幸运至极。

    活着被独自留下来，这样的感受，秦穆比任何人都清楚。

    突然之间，像是为了改变这机械的生活，秦穆被带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秦穆笑了笑：“不讲了。”

    似乎是终于明白不可能有人回应，秦穆又吃吃笑了起来。

    “你不怪我吗？”

    哀悼词仿佛也有些听不清楚了。

    “没关系。”秦穆抱紧了这个孩子，闭上了眼睛，“你们……有给她起名字吗？”

    “嗯，一定会的。”

    沿着一条路走了很久，他回到了那个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家。打开门，却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了。

    “就这样说定了。”

    合上门，没有进到房子里去，就在玄关靠着门坐在了地上。雨伞掉落在面前，发出了“啪”的一声。

    秦穆魔怔一般，大声喊着：“我回来了！”

    陆赐没有回答，而是静静闭上了眼睛。

    陆赐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陆赐明白了他恐怕是想到了自己的事。他虽然不知道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此刻看来，也许秦穆的过去并没有那么光明。像是为了宽慰他一样，陆赐缓缓笑道：“放心吧。在我死之前，一定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