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没有神旨，那意味着岑奕不需要从神旨，他只需要辅圣君。
王侯无种，明者封，将相无种，功者拜，士卿无种，贤者任。
看着方韶眼中的惊讶与不信服，岑奕淡然起身走到花窗前。只觉得此刻建章宫内的风华绝代。
方韶落下一枚黑子，夺回了几目，说：“今天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神旨没有错，错的是被选中人的抉择。神旨只会言明此人有成为圣君的前途，却不会保佑这个人就是圣君。
“燕太傅，能同我说说师傅年轻时候的事情么？”
当宫禁内响起慌乱的叫喊声时，岑奕在囚牢内大声放笑。他知道，方韶成功了，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可笑的神旨，再也没有什么君权神授，有的只是人定胜天。
逝水奔流不停，岑奕在水城的后山上度过了那段最难挨的日子。渐渐的，他的心不再决绝，他开始回忆，开始怀念，开始犹豫。得知方韶和燕姝生子的那段日子，是他最难受的时候。比起身体的伤痛，心痛更让他无法忍受。
“知道了，他才懂的我的不易，对太子也会更加忠心。”岑奕放下一枚白子，吃掉了方韶几颗棋子，“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把那天画下来。”
作者闲话：
这天后晌，方逸坐在书阁之中，听着燕景讲述了一场波澜壮阔的辅君之路。
岑奕找得到神医治好自己的伤病和伤疤，却无法医治自己的心与尊严。他不能允许自己用这样一副身躯面对方韶，唯有离开，才是对自己也是对方韶最好的成全。
“还不落子，是不是怕输给我？”
岑奕手持棋子，思绪恍然回到了多年前，方韶站在长亭之上，看着一群学子纵马前来游春。那春光明媚之处的回眸，岑奕飞扬的目光落在了方韶身上。
岑奕沉默了。
他的脸上被刺上了一个“娈”字，琵琶骨被锁链穿过，钉在牢房的石墙上的锁链闪着寒冷的光。笑声引得他身上的伤口剧痛，但是他依旧笑着，嘲笑着天地和尘世，还有那完全不知在何方的神旨。
自此，岑奕的一生同年轻的柳州侯方韶纠缠在一起。
游廊下，岑奕带着半副银质面具，披着一件披风站在那里，看起来如此的弱不禁风。若不是方逸入京，拜会了方夫人与燕景，只怕方韶这辈子都找不到关于岑奕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向来善于隐匿。如今，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再次站在眼前，方韶只觉这世间太不真实。
费尽心思说服父亲助方韶起事，心甘情愿的为了方韶入朝谋职做眼线，只为他在柳州备事之时，能有一个可靠的人帮他打掩护。方韶起事之后，更是殚精极虑的周璇在各方势力之中，为方韶谋划前路。直至方韶兵临城下，自己的身份败露，幽王那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岑奕的心中想着的仍然是如何让方韶攻入京城。
然而神旨是淡漠的，它只是静静的说着岑氏一族的使命，从神旨辅圣君，自岑氏一族被神旨选中而立，他们的使命就是如此。
岑奕作为岑氏宗主，能够通晓天意，自然知道方韶身上至今都没有神旨。
岑奕认命的闭上眼，他知道，他这辈子是同方韶纠缠不清了。
收起画卷，方逸还有些恍惚。
“让燕景告诉他这些事情，合适么？”
“我赢了。”
方韶，他的圣君，韶……
当方韶再次踏入柳州的土地，推开曾经的柳州侯别苑的那一刻，他的眼中蒙着一层泪水。
这是万民的意愿，已经对那缥缈的神明失望透顶的万民亲手推出来的意愿。
既如此，为何还要选择幽王这样的暴君？
愚蠢的问题。
无法接受背叛的幽王，囚禁了岑奕，对他百般凌辱，最后更是派人绑了岑门一百三十六口于城门之上，为城墙之上的士兵充当肉盾。但是岑门一族是有骨气的，他们在岑奕被囚之后，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自己的血，为方韶推开了京城的大门。
于是神旨用现实告诉人们，选中不代表能行。
前朝在世千年，习惯了遵从神旨挑选继承人，而被选中的人以为有了神旨的庇护，无论如何都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君。
多么可笑，神旨，岑奕这一生就是为了推翻这个东西，如今它到自己找上门了。
那我岑氏一族一百三十六口和众多将士的血，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韶把岑奕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棋盘宛然一笑，手中的白子轻轻落下。
不再好好医治，开始放任自流，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甚至有时候会恍惚，看着学生方逸的侧脸，觉得那是方韶。直到一次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一团光芒。
那年的春天草长莺飞，岑奕是那样的年轻，这样一群学子外出游玩，是何等风光，谁会想到，画卷中人，如今生死分别，全都是为了如今的天下呢？
方韶把岑奕从地牢救出的时候，岑奕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样。岑奕清醒后，用刀割乱了脸颊上的刺青，带着一身的伤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宫禁，一走就是十八年。
一眼误终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警告世人。
多年不见，岑奕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恣意飞扬，而是多了沉稳与内敛。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方韶身上的时候，两个人依旧互相吸引。
大军阵前，方韶这番言辞激励的不仅仅是那些惧怕死亡的战士，更是挑动了天下无数贤明的心。
“想知道？”燕景看着方逸，舒一口气，道：“告诉你倒也无妨。”
那……方韶有神旨么？
建章宫后殿的琪云阁中，方韶和岑奕正在对弈。
那光芒告诉他，自己是神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