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心里想着,果然是跟着姓霍的野惯了,这种闲雅又飘逸,好似神仙的打扮,真的与他这只山里的猴子,格格不入,毫不相称。
“你叫他们出去,衣服我自己会穿。”菱歌躲在屏风后面,吩咐道。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除了要小心提防,不让人认出外,似乎也没人来难为他,况且听得侍婢们窃窃私语,新皇即位,落霞宫迟早荒凉败落,成为幽闭之所的时候,菱歌心里倒是一丝高兴,这样至少还可苟安于现状。
“我,我记得……”逼不得已,只好说假话,菱歌怎会记得这些宫中的典仪礼制,只好别人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唯恐一点半分的错处,让他露了马脚,难以收拾。
外面的人隔着屏风颤抖着老迈的身子深深的一揖到底,可见毓王虽然失势,他对毓王的忠心却是一丝不减,一力维护着毓王在时的所有尊严。
屏风后面的人,好像对他已然不再陌生,想想这些日子这个老宫人对自己悉心照顾,从前他应该对菱音也是很好的吧,思及此,菱歌心里便对春福少了些防备,多了些亲切。
菱音现在恐怕已然在他身边了吧,明毓,你好不好,现在,我在你的宫殿里,而你却在外头,好好的爱菱音吧,让她为你生儿育女,而我们,只不过是一场花开花落的邂逅,倥偬的来不及回首。
“我,明白了……可我,不惯的……”
菱歌心想,自己和菱音身材本无太大差别,不过是菱音长的更加富丽圆润,自己自从上次生病后,便一直瘦了下来,反而遮住了他身为男性不如女子天生柔软的硬朗骨骼,若是穿起衣服,也不过是看起来更加瘦小而已,衣摆宽长阔大,还不至于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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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知是有心人,故意为他选了些不太凸显身材的阔服,还别有用心的换掉了所有熟悉菱妃的宫人,才使菱歌的日子过的暂时相安无事。
“春公公?!”
“娘娘,这头日的拜见,可马虎不得,平日里也是您非常看重的事,今日虽然世易时移,但这落霞宫的规矩却错不的,不然必让外人捡了笑话去,请娘娘自重啊!”
正自看着衣服头疼不已,却听见门扉吱喳作响,自己还未更衣,若是叫人看出了端倪,岂不坏事,思下赶忙躲进屏风后面,大声吩咐道,
翻开衣服,却见竟连丝履也备下了新的,一应搭配齐全,一丝不差,可自己却厌极了这跑不得,跳不得,穿起来像行船,走起来唯恐脱落的鞋子,以往的生活里也只有在乐属时穿过这种恼人的鞋子,马场的人皆穿男子的马靴,这样既方便骑马,又显得简便利落,满腔的男儿意气,奋发飞扬。
屏风后面一个老迈尖细的声音,幽幽传来。
一众入内的宫人婢女,个个满腹疑惑,这菱娘娘平日里待下和悦,只是这一月来自从她那贴身的侍婢林冬儿疾病死去之后,竟然变的十分孤僻,穿衣,上妆,梳头,统统不用人伺候,这简直不像菱娘娘,倒像是毓王殿下一贯的奇怪作风。
殊不知菱歌的声音本来若此,人的成长,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他颈间那美丽声带,从无改变。
心里全无欣喜,日常的衣服若有三斤重,这件衣服就有五斤,殊不知任是个女子见了如此华贵的装扮,定是拿起便要试穿,哪管它轻重,饶是自由惯了,跳脱漫散,又身为男子的菱歌,却只会考虑它的斤两和价钱。
春福不等菱歌的话说完,便上前建议道,话语果然贴切的正中了菱歌的心意。
展开手中的衣服,才发现它竟然耀目的让人难以逼视,绛红色的锦罗上织就着银色的流云暗花,舒卷错落,形态生动的好像真的是天边叆叇的春云,罩在袍服外的蔽纱衣上,用金线团结成大朵大朵华贵姿艳的牡丹,绽开的花心里缝缀的竟然全是一颗颗大小均匀,品质非凡的珍珠,放在一旁的玉带,也用金丝刻秀了飞鸟祥兽,玉带上垂长的流苏竟然是用上品的黑丝穿了一排炫人眼目的镂空金珠儿,下挂着一对月牙形的佩玉,走起路来,那必然是珠玉叮铛,满耳琳琅。
“娘娘,是老奴,您忘了吗,今天是丽月的头日,是拜见王妃的日子……”
“出去,我没叫,谁准你们进来的!”
待那宫女应声而去,一身绫白色中衣的菱歌便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这几日天气转暖,十八岁的少年,早已不耐热的脱去了冬袍,马场的生活让他习惯了在温暖的日子裸足而行,此时就连鞋子也不穿,裸了纤瘦白皙的双足,站在地上,翻看侍婢为他准备的春装。
“奴才知道,冬儿去了,娘娘讨厌她们粗手笨脚,这样吧,就由娘娘自己更衣,余下的事,再让她们做,娘娘以为如何?”
“放下吧,你出去!”
菱歌心里纳闷,平日里所穿的不过是菱音留下的家常旧衣就已然华贵富丽,却全不及眼前的这件新装看起来如此的堂皇耀目,高贵非凡。
若是有件马服该多好,突然想起马场的日子,心里的隐痛一点点犹如汩汩外冒的泉水,想也白想,只好拉散了绳结束缚的长发,任满头如墨的青丝,悬悬的垂挂在腰际,挠挠头,摒去所有可能无限扩大的心伤。
屏风后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却不似旧日娇甜,竟然多了几分清朗明净,捧着托盘的宫女,心里一直很纳闷,往日里这菱娘娘的声音好似新鲜的蜜桃,甜腻婉转,而此时,这声音竟然像是昨日刚刚解冻的太液池,翠色横生,波光粼粼,清健别致,倒像个还未成人,没有变声的男孩子。
看着托盘里年轻贵妇人的衣装,菱歌开始使劲叹气,要他扮成菱音的样子实属无奈,可每每是这些繁复的裙褥,却令他头痛不已,从前总是羡富,现在他可是一点也不羡慕了,要他每天拖着几斤重的衣服过日子,简直就像是小学时每天背着,仿佛毫无尽头的沉甸甸的书包,难以言说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