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洋火(1/1)
马尚德站在院门口,瞧见母亲正被一个高个子的青衣男人扶着,笑呵呵地坐在家里唯一的那把木椅子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人湿漉漉的黑发贴着头皮,但他身上的那种布料却不是能在乡里普通人家里见得到的。
“是尚德回来了?”马母看见儿子的一片灰色的衣角,引颈察看,那个男人却虚扶了一把,“小心。”
马尚德满心疑惑,但仍然保持着笑容走过来,“我已向先生请好假了。娘,你怎么起来了?”
李春英知道儿子的事办成了,心里既喜且忧,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哪有这日头了还瞎困的,感谢先生了没?”
马尚德点点头,侧过身来看着身边的陌生人,虽然嘴角带笑,但是明亮的眼珠子里却满是警惕,“娘,这位是?”
这个男人正是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贺歌。
他任由少年打量,有点拗口地用古地球语介绍自己,“贺歌,走亲戚,钱。。。被偷了。”
马尚德当然没这么容易取信,他这时才看清这个青年的相貌,剑眉星目,皮肤白皙,眉目清朗,确不像什么心怀叵测之徒,可是这样的人物在确山县又能有什么亲戚?
再看他身上这套衣物却是一身连体的青色布料,虽不起眼,但却光泽细腻,开始瞧着有些像城里做工的那些人穿的工装,现在也不确定了。
贺歌当然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处在哪,可是他过来的时候只有身上这套捡矿的工装,虽然样式有些奇怪,但是他估计也能蒙混过去,只是这个陌生少年的目光实在锐利,看得他有些心虚。当然面上还是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小贺是个好伢子,刚刚就是他帮了我,不然我可就打呲摔进沟里了。”马母拍拍贺歌的手臂,马尚德这才看见他一只胳膊上全是泥,暂时把疑惑压了下去。
“娘,这是王先生给学生的津贴,我离家的时候,您就用这里边的钱,有什么事就去找李婶子,我半个月会回来一趟。”马尚德把母亲扶进里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纸包,把烘得暖暖的一包银元塞进母亲粗糙的手心。
马母愣住了,知道这里面不是小钱,她赶紧往外一推,“虽然你是去保定找你叔,可是这男伢子身上哪能没几个银钱!我不用,你拿去!”
马尚德抿着嘴拿着那个小包,迟疑了一下,在里面倒出一个银元攥在手里,把其他的仍然封好,“娘,尚德会在开封县城里打一份小工,这一个银元够用的了,您要是不拿着,儿子怎么都不能安心离家!”
李春英知道这孩子开始犯倔,只能把东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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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歌看见那个少年扶着母亲进了里边,也松了一口气斜倚着门框站着,
几个小时前他刚刚和这里的巡视者打了一架,他发现那些极其粗制烂造的武器里根本就没有要命的子弹,甚至他们端qiang的把式也都歪歪扭扭,侥幸在体力耗尽前脱了身。只不过星际居民普遍提升的基因素质就已经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反正他们嘴里叫嚣的那个‘匪。。类’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据他这几个小时发现的事实,这里似乎正是战争飘摇的年代。也不知道是在那场星际风暴中死去,和在一个陌生世界的战场上打滚,哪个更惨一点。
贺歌摸了摸手上的那条黑色的带子,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微光,反正他真正的家当都在,不管到了哪里,他不信活不下去。
虽然无处可去,但是他知道不能赖在这家,看刚刚那个少年的态度就知道他并没有相信自己,他也不会恳求让他留下,还是早点离开吧。
马尚德撩开门帘走出来,准备去灶屋生火做饭,但刚刚母亲叮嘱他的事还是得说。
他看见那个叫贺歌的青年斜倚着门站着,腰背微勾,那种“脆弱”的感觉冲淡了他与世界的格格不入。他嘴里拒绝的话语隐隐有些难以出口,身在乱世出门在外照应一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贺歌正盯着手上的家当出神,但他还是很快察觉到了马尚德的注视,他转过头看着好像在纠结什么的少年,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有问题。”
那种清泠泠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把马尚德拉出脑海,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噎了一下,他点点头,“叫我马尚德就好,你问吧。”
贺歌用他贫瘠的古地球词汇构思了一下,张唇:“我。。。”“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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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歌手握一个竹筒往灶糖里吹气,被烟熏得有点湿润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马尚德把一捧柴火抱进来,就看见那“沉稳”的青年一板一眼地往灶眼里吹气直到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黑烟里快看不清轮廓了,他把柴火一扔,哭笑不得把地上那个呆萝卜一下子拔起来,“别吹了,别吹了!”
他怎么会认为这个啥都不懂的傻子少爷是个骗子?骗子行走江湖都这么呆,早就被大鱼吃得渣都不剩了!
把那些聚在一起的湿柴拨开一点,用点草木叶子捅了捅,滚滚浓烟终于冉冉升起了一簇火苗。
贺歌看到这情况,哪能不知道自己帮了倒忙?他抿着嘴不说话,颊边出现了一个酒窝。
刚刚他的肚子大声抗议,马尚德先听不下去了。他说‘不能叫恩人饿着肚子’,又问他晓得做灶间的活不,吃人的嘴短,贺歌确实饿了,就接过了生火的工作。
结果马尚德在外面看见还以为他把整个灶房给点了。
马尚德把水和米粳放锅子里煮着,又去扒拉篓子里的野菜,今天居然有十几棵新鲜的荠菜,得,这人有口福了。
贺歌也不傻站着,他拿过少年手里的野菜,走到水盆边蹲着清洗。
他仔仔细细洗干净,然后就看着少年把它们分成茎叶择好,马尚德边说边做,“现在给你做荠菜饽饽晚了,先炒着吃一下,这些留着晚上吃。要是有拳菜也行,味很香,叶子更嫩。”
贺歌敏锐地抓住了“晚上”那个词,他看着嫩绿的荠菜茎在一点菜籽油的翻炒下呈现出更加鲜亮的颜色,默默地觉得这个少年很厉害。
他在ZB02上拾荒时常常用的是低级能源石粉末混合石头加热他刚够果腹的固状营养粮,从来没有接触过用树枝生火,也没有吃过新鲜的绿色植物,因此很快便陷入了想吃和应该离开的纠结中。
柴火不多,但粥和炒荠菜还是做了出来。
把母亲的那一份端进屋,马尚德出来后却发现贺歌正握着筷子却像握棍子那样,拿成一捆,不由得眼皮一跳。
“。。。。。。”贺歌用眼睛的余光默默调整了自己握筷子的方式,假装没有发现马尚德的打量。
等第一口荠菜入口后,他又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很快两个男人便把一盘荠菜和一大锅米粥吃得一干二净。
等饷饭搞定了,贺歌和马尚德才开始磕磕绊绊的第二次交流。
不过这次贺歌学乖了,先等马尚德把他的疑惑说出来自己再说,马尚德也开门见山,一顿饭的相处下来,这个人大概怎样有了粗略的看法:“你不是来走亲戚的吧?”
贺歌眸子一暗,他点点头,继续言简意赅的风格:“我,迷路了。”
这解释很有本人的作风,马尚德潜意识更接受这个答案,“那你说钱被偷了也不是真的了?”
贺歌不知道那银白色的和黄铜色的小硬币叫什么,可是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因此他只思索了一秒钟就回答:“真。。的,被穿蓝衣服的打。。。”
他确实是和巡逻者打了一架,至于谁打谁,重要吗?
这句话让马尚德联想到了今早老张被打的事,他的浓眉扭成一团,眼里满是对这种现状的痛恨。
其实贺歌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是一种试探,因为他觉得能收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大男孩,很可能拥有一定的正义感,反正那些人平时没少做这种欺凌的事,也不算冤枉他们。
“你不能在这里久待。”
贺歌点头,但他知道马尚德还没说完。
马尚德沉吟了一下:“正好,我过两天要从这里去开封县,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走,这几天你不要随便外出。”
贺歌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有点意外地张张嘴,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马尚德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屋子,扯开今天对贺歌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屋小,你只能和我一起睡了。”
他推开一扇小门,回头招呼了贺歌一声:“看看你要睡觉的地方。屋里柴不够了,我要去捡。”
贺歌没有多看一下那张床,听到这句话就想跟着他往外走。马尚德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笑着拒绝了:“不会不要勉强。”
青年眨眨眼,跳过那句话开口:“这里。。。有不用柴,生火的吗?”
马尚德心跳加速了一下,“你有洋火?!”兴味盎然的样子,终于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跳脱。
贺歌刚想从手腕间摸出假装身上带了的能源石,闻言愣住了。
洋火。。。是什么?羊毛点的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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