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山顶(2/2)
我将表情调整地越发悲伤和自责,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总是心不由己,身不由己,这样的心情,我盼望您能体谅。”
“您……认识他。”
熙儿,悬崖勒马,尤未晚矣。你不能……毁了他。
“……”南宫芷不再言语,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将攥在手里的皮手套扔回给我,继而轻轻地转过身体,鲜红的衣袂犹如火烧的云朵,在夜风里飘动,在离地数丈的空中稀稀疏疏地作响。
“难怪呢……林老花尽了心思,便是要将你教得如同子轩一般。”南宫芷细细地看着我的手,声音轻微:“即便是手……也要一模一样。”
“是啊……”南宫芷点头。
“他将你带来这里,着实有百害而无一利,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么?”南宫芷将裙摆微微扯动,挨着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
“修长纤美,药香缭绕。”她将视线移到我的脸上,道:“你们林家还是有这么个没道理的规矩,学医制药,便也要将手也修得这样细软柔和。”
夜风吟诵着子午的语调,高高的山岩之上,一人红衣似火,目光凄凄,一人仿佛会隐入月幕里,转瞬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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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南宫芷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偏过头看向我,道:“是他不告诉你,还是你不去问?”
“您还认识我娘。”
“我……”我扫了一眼南宫芷温柔得不真实的脸孔,低语道:“我来赏月的。”
“这是爷爷定的规矩。医者之手,需得灵巧纤细,不得有半分粗糙。方能用药细致,施针灵动,按拿精准……”
“是,一直从五岁缠到十岁,又在十六岁缠了一年。”我渐渐放下提防,如实相告。
“……”我犹豫了一下,答道:“不算太久。”
为什么,总有人叫我离开,让我停止。
我继续将表演的情绪调整得异常饱满,用低哑的声音道:“我深知,这是我和他都不能逾越的路,也知道这样下去只能无疾而终。所以,哪怕他带我来此,我都不敢将心事告诉他。与其将来彼此痛苦,不如就此决绝,将来,若能相忘于人世,也是一种幸福。”
“这样……”我不敢看她,低下头去。
“所以,孩子,你答应我,无论瑜儿如何想,都要走开。”南宫芷依旧闭着眼睛,语调平和,似乎在说一句诗念一首词一般静美。
“你有很多时候都像他,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看人的样子……这些,都很像他。”南宫芷将闪烁的目光集中在瞳仁里,定定地看着我,道:“仿佛仅仅是子轩,戴着一张苏芙的面具一般。”
“我……可以为了他,离开他。”我坚定而真挚地说。“您若愿意,既是保护了他,也是成全了我。事到如今,我也得有人来推自己一把,助我挥剑断情了。”
“你莫怕,我只是来看看你,却不想,你不在屋里。”南宫芷将声音压得柔柔的,她甚至伸过手,牵住我的衣袖,道:“孩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继续说:“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解释我对他的心,不过,时至今日,我恐怕不知道该如何走开了。”
南宫芷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认真的惊异的可怕的光来。
“原来我的手像爹啊。”
南宫芷一笑,问:“也是用丁香秋桂的水纱日日缠手,对么?”
南宫芷低垂眼睫,仿佛陷入沉思,有那么一二刻,我甚至在她的脸上找到了不可思议地哀思和慌乱。
南宫芷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难道只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么,难道只是我一个人促成的感情么。人世间的因果机缘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有时候第一步就决定了今后的千步万步,这时候,让人停下,已然是痴人说梦了。我哪怕强迫自己要理智,都止不住心里对那人的想念,就算我们中间隔着重重山水,叠叠世俗,都挡不住相见的决心。所以,我重新抬起头,哪怕是略施小计,又何妨呢。
南宫芷站起身体,怔怔地看着我,她的目光揉满了破碎的神情,她看着我,却仿佛又在看另一个人。
我抬起眼帘,声音在夜风里冷冷的,道:“是么,原来您来找我,是要说这番话。还真是难为您了。我……”
“是么。”我将手背到身后,开始不安地绞在了一起。
“你和瑜儿认识了许久了吧。”南宫芷答非所问,突然另行一个话题,低低地这样问。
“其实,你来此近月,我也听说了许多事,关于你,也关于瑜儿,甚至还关于……霍骁。”南宫芷平静地对我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她这样的年纪应有的肃穆。
我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模棱两可地说:“其实,自我来此近月,我都没见过楚瑜。”
“他没和我细说过,我也知晓的不详尽。”事实上,我也害怕知道的太详尽,楚瑜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雷点,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炸死了。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另外一个温柔却悲戚的声音,声音出现的同时,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孔也跟着出现,那些心酸和泪水交叠在一起的画面,传递出的,是这样的声音。
“瑜儿在居庸,跟在严王身边。”
南宫芷再一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随即,她的手抚过我的衣袖,轻轻地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拉到了自己的眼前,她慢慢地拔掉了我手上的皮手套,目光静静地停留在我的手上。
“这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心里大约有自己的一个数。可无论如何……”南宫芷一身红衣,抬头看向了天际的那轮明月,再次闭上了眼睛,道:“只要伤及瑜儿,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