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 离歌(2/2)

    凄哀的琴音，和着那哽咽，将我泪瞬间击下。

    阿远阿远，还能让我再回头，再回头看你一眼吗？相见永无期，永无期啊……

    “天快黑了。”他忽然接口，“我不想赶夜路回去，明天一早我再走吧。”

    “阿远，回吧，已经很远了。”

    他没动，半晌，轻摇了下头，伸手又把我手拉上，兀自拉着我往前走。

    “阿远，回吧。”话一出口，手却握的更紧。再紧一下，便决然的放开了。一失了那温度，心里蓦然变得空荡荡。

    头上是密集的叶，将洒下来的阳光割裂成碎片。脚下是膝高的草，随着每一步的踏出分开，又合上。

    我眼睛猛然一酸，没有再说，任他拉着朝前走去。

    铁马兮冰河，

    东风起，

    一个低沉的声音和着琴音缓缓唱起：

    若身止战殇，残命何可惜？

    相见永无期。

    “辚辚炊烟远，萧萧抚柳枝。

    那人，可还在原处？

    “天下梦，一夜烽烟起。

    叶离残月光，

    天地岁月远，

    注：心事付瑶琴一句，出自岳飞《小重山》。岳飞为宋人，明河设定只到唐，按理说此句不该由阿远唱出，但这句用在那里很合适，所以……咳咳。下一个，“战非罪，烽火烧几季。”出自小楼的歌《寒衣调》。其他借代的没什么了。以上。

    星辰做棋局。”

    再睁眼时，我松开了他的手。

    君何惜？君何惜？

    似乎前路漫漫，就要这样一点一点的生长，然后荒芜。

    且住山水永远间，

    躬身再抚离别曲。

    一夜听惊鸟，岫重千万里。

    我立住再也动不了。六年前，那时你才十四岁，从千里外的家乡来到陌生的国度，就是这么一日一日的过着，数着时间的纹路么？慢慢的琴音又舒缓起来：

    东风已吹罢，

    好像已经走了很久，走过了日升月沉四季春秋，但却还要继续走下去，不能停。因为一停，就会忍不住回头。

    琴音时而平缓，时而又湍急，时而透着忧伤，时而却又添欢喜。那个吟唱的声音，也除却的先时的低沉，变得舒缓起来。阳光开始透进来，照出一片青色。我手扶着一旁的树，想着他那锦花残花，慢慢溢出微笑。突然，琴声开始急厉，似平空下的骤雨，瞬间淹没了晴阳。

    江南春柳犹独倚。

    异言殊礼。

    君从此一别，

    残阳落日。

    高山巍嶷。

    太阳滑过正中，又慢慢向西滑去。夕阳在他身上映出淡黄的光。

    锦花残花开满地。”

    可怜炊烟薄，天涯随风起。

    原来，自己一直逃着迦耶曾暗示过的命定，却还是没有逃脱掉。自己以为潇洒，却不知时间早已将那人的一举一动定格在了你眼里，你心中。

    “夜添烛火晓，临窗弄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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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远……”

    永无期……”

    又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琴音。零零落落，盘桓而来，然后却在瞬间兜头将你淹没。

    君行天地缥缈间，

    抚瑶琴以慰明月，

    云水鹮鹤即见，

    第二天还是我拉住他走，不想停，却也不得不停下。

    不能再留。我抬脚慢慢往前走。

    太阳再次滑过中天，我知道，时候终于到了。脚下停住，我试了试，却还是没能将头转过来看他。

    哪知玉笛轻敲案，

    人间无永夜，

    又何再吹起？

    心事付瑶琴，弦断有谁知？

    四方天地。

    塞北秋草掩枯骨，

    桂殿兰宫非遥，

    泠泠兮流水，

    又走了一段，我终于没办法再沉默了。我也不想放手，可是再走天就黑了，他怎么回去？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心中一阵欢喜一阵凄哀，只有将搂住他的手收紧再收紧。

    阿远，原谅我看不见你的心，原谅我毁了自己的诺，原谅我不能带你离开。

    君从此一别，相见永无期，永无期……

    晚上我们依旧像前几天一样睡。我搂着他，他伏在我怀里。

    再不妄飘离。

    流水恣花溪。

    我本来就担心这个，见他这样说也只得作罢。隐下心中丝丝的欢喜，我上前两步领路。

    尝荨艾而安白驹。

    就让我再搂他一晚吧。

    幻音铃不息。

    看着他静静的睡颜，我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的脸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