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 6(1/1)
此后一连多日,冉烨都没有在太学看见容珩。
那天醉酒的事情他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提,可这并不代表冉烨不记得了。
容珩在躲着他吗?
可是如果要躲着当天就该躲着,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躲开?
冉烨越想越奇怪,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情绪,诱使着他一散学就往凌云榭走去。
凌云榭简陋,土地已经被烈日晒出了皲裂的缝隙,夏风扬起细细密密的尘土,令人鼻息间都有几分热烫又粗砺的灰烬感。
炽热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前些日子还开得寥若星辰的槐花也谢了,只剩下零星几点雪白挂在枝头上。冉烨抬头看着树上稀稀疏疏的槐花,又想到了容珩——他醉酒的那天,槐花才刚开。
唯一一间寝殿的门虚掩着,冉烨用脚踹开门,里面冷冷清清的,空气里漂浮着粉尘的气息。
好像许久没人在这里住过了。
冉烨皱眉,抬脚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靠窗的书桌上覆了层浮灰,冉烨扭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冉彦,刚想扯开嗓子问一句“你知道容珩去哪了吗,”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一样浅黄色的东西。
他再眼熟不过了。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玉佩。
那枚在争抢中打碎的玉佩正完好地躺在桌案上,只是细看还能看见上面不规则的裂缝,和他娘留下的玉佩不一样的是,这枚玉佩的成色要比他的那枚好太多了。
冉烨的母亲留给他的那枚玉佩成色并不好,细看能看出许多瑕疵,是怀着冉烨的时候去庙里求的。而手上的这枚泛着温润的光,除了那些坑坑洼洼被砸出来的裂缝外,再看不见其它瑕疵——这不是他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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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烨捏着玉佩的手一紧,他这是误会容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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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冲动没看清,所以误会容珩是个小偷,揍了他一顿不够,还说了许多扎心窝子的话嘲讽他。
他又想起酒醉里听见容珩说的话。
“我没有碰过你的玉佩。”
“会找到的。”
?
然后这个人,把破碎的玉佩一瓣一瓣地粘合在一起了?
冉烨握着玉佩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软了一下,涌上来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迟昀虽然早就知道容珩去边关了,但是戏还是要做全套的,毕竟迟昀知道了,冉烨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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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那枚被粘合的玉佩小跑到凌云榭外的长廊上,想拉一个人问问容珩去哪里了,却看见有几个宫人捂着嘴急匆匆地向宫门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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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烨跑上前去拉住一个宫人,“容珩呢?”
?
“九殿下早就上赶着去送死了,谁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宫人把衣袖往外扯,“快放开,三殿下宫里传瘟疫了,陛下宣旨赶紧去关了他的宫门,以免把瘟疫传出来!”
【迟昀:我本来就想着这段时间容珩不在,和容瑜培养培养感情的。毕竟容瑜的脸我也很喜欢。】
【12138:呵呵。】
【迟昀:正好他病了,我刚才还在想用什么理由去找他呢,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12138:呵呵。】
【迟昀:不过为什么他只有好感度没有恨意值?】
【12138:可能只是患者的某种潜在人格吧。】
【迟昀: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一个梦境里能出现潜在人格的患者,搞他!】
容瑜看着穿着厚实的宫人,嘲讽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不致命的时疫,自己宫里的宫人除了送饭送药,已经不在殿内伺候了,进殿时却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传染。
宫女把汤药和饭放到了桌上就快步出门去了,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都会过了病气。
夏日的白昼比冬日要长许多,到了酉时末才将将入夜。
冉烨早些时候来过一趟,被看门的将士告知容瑜宫里染了时疫,不许除了太医以外的任何人再进出。
容瑜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外界对他一片盛赞,冉烨经过冉深谋一提醒,知他心机深沉,所以小小年纪就知道营造一个美玉无瑕表象出来拉拢人心——可是容瑜对他的好也是真的,冉烨做不到看着容瑜染了疫病、孤单单地被关在宫殿里。
他在容瑜宫外的长廊里坐到戌时,看见天黑透了,才又往容瑜宫殿的方向走去。
夏末的夜晚燥热得令守夜的宫人昏昏欲睡,婆娑摇曳的树影透过窗棂打在寝殿的地上,容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瘟疫不致命,但是伴随着瘟疫一起出现的病症却能要了一个人的命,每回瘟疫都是一大批一大批的人死去。
他会死吗?
到底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容瑜忍不住乱想。
他还没坐上那把龙椅呢,这样就死了未免太过窝囊。
容瑜胡思乱想着,思绪飘得很远。他突然想起冉烨那双漂亮的眼睛——从他换了伴读开始就很少见到冉烨了,说话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不知道那个小傻子是不是已经知道是他向皇帝进言让冉深谋出征的了。
他知道了会恨自己吗?
会吧。
“喀嗒”,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容瑜正阖眼想着事儿,听见声响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
他本想要起身,却全身软绵绵地提不上一点力气,无奈只得握紧了玉枕下的匕首。
是谁?
容瑜颇有些绝望地想着,来人若想取走他的命,那他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寂静的夜里好像只剩下了细碎的脚步声,瑜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那人终于走了过来。容瑜能感觉到那人正在靠近他,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脸上。
容瑜把手上的匕首握得更紧了,就在他打算暴起的那一瞬间,一双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额上,“烧得这么厉害?”
是冉烨。
冉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容瑜心思百转千回,却没有睁眼,打算静观其变。
冉烨却不知道容瑜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好像怕吵醒床上阖眼的人似的,声音轻轻的,像极了春日里的微风,“倒是许久没见你,我今天下午来过,不过看门的没让我进来,说是怕传染。”
容瑜听着冉烨在耳边絮絮叨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没有睁开眼。
“本公子是来送药的,怕什么传染。”冉烨道,“再说,传染了更好,早就不想去太学了。”
容瑜心下有些好笑——不过是想来看看自己,硬是要找个不想去太学的借口。
突然,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扒开他的嘴唇,把一片圆圆瘪瘪的东西推了进去。
明明是夏天,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容瑜想着,就吃进去一个微苦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去思考那是什么,又听见冉烨轻缓却骄傲的声音道,“这药丸可就只有一小瓶,据说是什么避世神医送我爹的,你吃了可就欠我了。”
【容瑜好感度上升至30。】
【12138:编,继续编,我看一片抗生素你能还编出什么玩意儿来。】
【迟昀:嗨,你看,这药不是从你那儿拿的吗,您就是世外高人,可以吧。】
【12138:可以了。】
容瑜只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还在急促剧烈地跳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吓到了。他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耳朵里还回荡着冉烨的碎碎念,眼皮却沉重地抬不起来,昏昏沉沉中就堕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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