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伍 贪恋 -我以为道长毫不疑我(1/1)
叶妄替他将湿漉漉的头发从斗篷里撩出,又草草用毛巾擦干了头发上的水珠。
叶妄牵着又莫名开始发呆的道长,将人顺着铺好的软垫推进暖阁。
热气迎面,拉回了顾怀兮的意识。
圈椅两把,方案一条,侧室两间,本是朴素的纯阳屋室如今却被披挂上了丝绸软帘,圈椅上垫着软垫,室内烧着几处火盆,室内氲着香炉,似是乳木的香味。
顾怀兮愣了刹那,藏剑山庄不亏富可敌国,不过是一落脚之地都奢华至此。
“怀兮,你愣什么神,快把湿衣服换下来。”
顾怀兮听着这称呼,瞥向青年,眉头微微皱了皱。
叶妄眉眼含笑,从他撑起的冷漠壳子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意思,他凑上前,将顾怀兮的系绳解开,用几分弱气的声音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总觉得叫顾道长有点太生疏了。”
顾怀兮向后退了一步,自己握住系绳,淡淡嗯了一声。
在拉过系绳时手心被青年无意识的划过,竟然带着浅浅的暖意。
叶妄将一旁的干净衣物拿起,“衣服在这里,快换上吧,别着凉,”说着话,他走到内室深处,抬手撂下一半帘子。
顾怀兮视线轻轻搭向青年,日光顺着窗楣打进屋内落在帷幔上,影影绰绰间得见湿衣顺着皮肤滑下,脊背拱起腰身微低,青年正要脱去亵裤,顾怀兮陡然垂下眼收回视线。
青年冠发高束露出的纤细脖颈和绷紧的蝶骨,柔韧细滑的脊背不断印入顾怀兮的脑中,他背过身,忙脱去身上的湿衣换上干净衣服,整理间才发现亵衣因为刚刚被自己无意识攥紧变得褶皱起来,突然有几分尴尬。
顾怀兮沉了沉心思,正要回头拿外袍,却没想看到了言笑晏晏站在后面的青年。
蔑黄锦袍,腰佩囊玉,唇角带笑地站在他身后。
顾怀兮抿了抿唇,面色更冷。
叶妄却好似没看到道长的冷态,反而上前拿起道袍,在顾怀兮身前展开。
顾怀兮将视线落在这件“花里胡哨”的道袍上:像是浅竹色的料子却更沉些,绣着鹤样暗纹,袍子滚了玄色边,旁边的架子上还搭着玄色丝绦和同色鹤氅。
细微间得见奢靡,却是藏剑山庄的作风。
“来,穿上。”叶妄弯着眉眼笑道。
顾怀兮抬手想要接过袍子,却被叶妄躲了开,他笑着,走到顾怀兮身后,柔和温润的样子:“我帮你穿。”
还没等顾怀兮拒绝,已然将衣服贴了上来。
顾怀兮无法,只顿了片刻,便就着他的服侍将袍子穿起系好。
叶妄见他穿好了袍子,从一旁拿起丝绦,顾怀兮想要接过,却没成想藏剑山庄竟是做了广袖,不过被袖子遮碍一刹,腰间已然被服侍妥当。
顾怀兮低下头,见领上竟然还绣着深绿色的竹叶不经眉心一跳。
叶妄向后退了一步环臂欣赏,道长朗眉星目风姿卓绝,头发披散着柔和了几分他的冷意,玉簪色的道袍垂坠着,腰间一挽丝绦掐得他腰间似可一握。
叶妄手心突然有些痒,上前替他理了理腰间的束绦,顺着腰身又撩到了道长的头发,内力一起,拨弄了两个来回,随着他的动作干了湿发。
“你不可运功。”顾怀兮眉头紧皱,拉下在他头发上动作的手,桎梏在自己手心里。
骤然气血上涌,烧灼之痛骤然向八脉迸发,叶妄却好似无所察觉般笑了笑,顺着顾怀兮的动作反握住他的手,凑近了抬起头看向他,眉眼里仿佛有星光般:“你心疼我。”
青年眉眼含笑,低下头轻轻靠在颈窝上,灼热感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拍在身上,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道长冷冷的,让我抱抱吧。”
话说两面,只道随竹居侧殿,茶香漫在内室,男人饮着茶,身旁属下贴耳低语着什么。
“他去哪了?”
“江南,约莫再有两日就到了。”
“去江南作甚?”
“侯爷离去后,近年朝廷里的风向对燕将军颇为不利,听观风的兄弟说,此次给雁门关的军备被人动了手脚皆是残盔短甲。雁门关派遣燕将军来江南求援制备军需。”
朔青应了声,似是知晓了,迁人退下,他打了个冷颤。
窗外雪尘纷扬,男人双手掩面,似是遮住了满面疲倦。
突然,叩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媚水的声音:“朔公子,主子有请。”
朔青怔愣了刹那,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他站起身,同时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他披起斗篷开门走出,视线落在了披着雪衣的山巅之上。山脉苍劲,大开大合,垂直处甚至可见玄色山脉,他笑了笑,摇摇头将那些纷乱心思丢在脑后:“走吧。”
朔青随着媚水前往温泉的暖阁,待她通禀后进了暖阁,过于温暖的热气迎面而来,绢帘垂落,影绰间可见内堂里两人对坐,叶妄似是得了什么好吃的玩意,凑近了在顾怀兮身旁,抬着手要投喂。
媚水收了他的大氅退下,朔青看着叶妄收不住的狐狸尾巴额角猛跳,清了清嗓子打断里面人矫揉造作的样子。
“朔公子来了。”
叶妄硬要投喂怀兮,朔青的前来打断了叶妄的动作,他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气。
朔青见两人分开了,便进了内室,顺带着亲手将帷幔挂了起来,冲淡了那边莫名得气氛。
“朔公子快请。”叶妄凑上前,在顾怀兮看不见的地方冲朔青挑了挑眉。
朔青好似没看到般,点点头算是招呼过。
他向前几步,与顾怀兮互施一礼。
“鄙人朔青,师从长歌门,今在藏剑山庄协理叶妄,先前庄内震动,三公子走失纯阳,事从权宜未避免身份暴露有所隐瞒还请道长见谅。”
顾怀兮面色冷淡,“朔公子言重了。”
朔青望向他,只觉那冰冷壳子下的人面色通红。
三人落座,朔青心中有事,着实不想在这里看叶妄演纯良的戏码,便单刀直入道:“无论道长是何心意,苦寒之痛都甚为熬人。在下医术尚可,替道长一诊,也可配点药温补一番。”
“谢朔公子。”
朔青搭了脉,脉象凝滞沉涩,他细细诊断,沉默片刻,招了招手便有暗卫备好笔墨在旁的书桌上。他上前,书好了医方,一方递给了一旁候着的暗卫,“此方温补,药性润泽,可随日膳同煎。”说这话挥了挥手遣退暗卫,将房子拿回桌旁,道:“此方所需药材在藏剑山庄不算名贵,但在外的药铺中却也不算常见,叶妄想必没问过这个话,我却得问一问道长,道长是什么心意?”
叶妄听了着话,眉头皱了下,眼神陡然冷了冷。
朔青却好似没看见,也抬手制止了顾怀兮想要答的话:“顾道长并非是习错了心法,而是习的太过正确。”
顾怀兮看向他,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清冷样子。
“道长若不认这个命,只能离开纯阳宫。”
叶妄垂着眼看着手边的茶盏,热气氤氲开,又很快消散。
“道长不必回答我,叶妄还要在纯阳宫留几日,您对三公子有救命之恩,三公子若想助您,我便想法将道长带离纯阳。”
顾怀兮搭在桌上的手突然被一热源拢住,他看向叶妄,青年垂着眼,薄唇微抿,心里微微颤了颤。
青年赤子之心,一腔热血。
像浓烈繁盛的赤红色。
朔青将方子递给叶妄,离开了暖阁。
叶妄看了看方子,十六味药,四味皆是名贵之物。他想了想,将方子递给顾怀兮,“道长收起来吧。”
顾怀兮没有看,把方子收了起来,他拿起茶盏,押了口茶,却突然发现唯独他的茶盏里不是茶叶,而是参片。
“茶叶解药性,道长不可饮。”
顾怀兮点点头,应道知晓了。
两人间突然陷入寂静。
“你究竟为什么来纯阳宫?”
终于问了。
叶妄笑了笑,用手托着腮,凤眼微阖看着他。
青年眉目柔和极为貌美,顾怀兮突然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
叶妄道:“我以为道长毫不疑我。”
顾怀兮冷漠淡然的面上突然爬起一抹嫣红,“我”
“好了。”叶妄又握住他的手,顺着腕处滑上手臂,理了理他的衣襟,“不要解释,我只是开个玩笑。”
突然,手又撩上了怀兮的头发,叶妄站起身,从一旁寻来篦子和束发的簪子,替顾怀兮梳起头发:“我先前是为了心法突破,这我已经说过了。”
热源突然烧在背后,顾怀兮想要避开,却被叶妄按住肩膀,“难道怀兮想要我的侍女来服侍你吗?”
顾怀兮想起那个娇媚如水的红衣女子,面上的红色更深了,“我自己来便好。”
叶妄握住他的手,又凑近了他的颈项,“你再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
顾怀兮顿了手,抿起嘴唇下颌绷紧。
叶妄眸色深了深,拢起他的头发,用篦子梳顺,手指仿佛不经意划过怀兮的颈项,烧得他颈部一片暖热:“我也没想到,才从纯阳回去,就又到了这里,我是来跟纯阳做生意的。”
“藏剑内部情势复杂,地域也划分明确,纯阳地界外地商贾进入艰难,生意还是空白一片,我便被迁来问问玄虚观主的想法。”
“仅此而已?”
说话间,叶妄已经在头顶上挽了个道髻,用发带绑紧,叶妄欣赏了下自己的成果,他凑上前,趴伏在顾怀兮肩上,“我还想再见道长。”
顾怀兮面上漠然如初,心中却是一颤,脑中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真可爱。叶妄轻轻往他颈窝蹭了蹭,舌尖划过牙齿,眉眼含笑,“我要去太极广场了,这山头是安全的,你若是无事可以多泡泡温泉,朔青说对你身体有益。”
顾怀兮贪恋了片刻暖意,轻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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