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驯养(1/1)
系统,在顾谦九身上的这个系统,并不真的就叫系统,它全名为“人才培养系统”。当然,这是它从没给顾谦九透露过的。
从顾谦九开始将系统视为天外仙般的存在后,它便一直很好地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虽然和一般观念里的仙人形象有异罢了,不过这个暂时按下不表。
说回系统本身,所谓人才,终归是要对社会有积极作用、有所贡献的才称得上是人才,但选择了当时已经进入烈火教的顾谦九作为宿主倒并不是什么失误,而是上一次失败尝试后做的又一次尝试。
至于顾谦九,顾谦九原本的姓还真就是顾。他在战乱中失去爹娘时已经六岁,足以他牢牢记住了自己父亲的姓,而自己名字,他只记得一个从街头到巷尾能撞上三次名的小名,后来这个小名在他被魔教收养并改为九后便被慢慢淡忘了。
所谓的收养其实也说不上收养,当时他无父无母,又处饥荒战乱,三餐不继,居无定所,突然有人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说,跟着他们就可以保证三餐和居所时,和其他孩子一样,顾谦九不加犹豫就去了。他平日里聪明,饿得四肢无力、意识混沌时依旧聪明,他看见那个穿着密不透风,面上遮掩的人时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人,但是看到那人身上完整的衣料和干净的十指时,顾谦九想,那人的承诺不说能完全兑现,至少保障一半是能做到的,所以他答应了。
不跟着去是饿死,去了最大也不过是死。世上有比死更困难的事吗,顾谦九想,一定是有的。但是不把握住眼前机会却想着去等下一次机会的话,他将会继续在那里等死。等死,是一件比死更难受的事,而他已经经历这个很久了。
乱世之中,牛鬼蛇神四起,当信佛信神皆不能解开自己所处的困厄时,有的人便开始转投其他的怀抱,而这时候也往往是魔教最好发展信众的时候。不过,像顾谦九这样的小孩并不是被发展来作信众的。
十几个孩子们被带到车上,拥挤地坐在里面,最外面是两个裹穿严实黑衣的魔教人,厚重的帘子一放,里面几乎就看不见光。马车避开官道,避开来往人多的道路,扔掉了两个在憋闷车厢里发了热病和不断呕吐的女孩,因为两天里对方确实如承诺那样给出了每天每人三个杂粮饼子的承诺,所以没有人发出异议。孩子们谨慎地同包括车夫在内的三个人做好配合,躲过了不少盘查,最后抵达了一处山脚下。
进了山,一路弯绕,到了一个深广山洞里,在里面,每三个人共住一个用紧密栅栏围成的房间,里面用干草铺着供人睡觉,如牢狱一般的环境让反应快的孩子开始颤抖挣扎,但都为时已晚。顾谦九乖顺地进去,自然地坐下,然后顺势改为躺下。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但养好精神总是没错的。
第二天,黑衣人从外面带来不知道从何处捡来的饿到浮肿的人,将其绑在了所有房间都能看到的过道尽头的刑架上,旁边放了个匕首,接着告诉所有人见血一刀可以拿到一个不比扳指大多少的面饼,杀了那人可以有一个玉米饼。
一开始没有人动作,第二天后,眼见着黑衣人为了不让那人饿死,将旁边的面饼喂到了那人嘴里,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孩主动走了出来,亦趋亦步地到那人面前,拿起刀在那人手臂上割下不深不浅的一刀后立刻伸手拿走一个面饼,在黑衣人目光里走回房间,刑架上的人全程甚至没有什么哼鸣。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剩下的孩子纷纷有样学样,等下手慢的终于也要去的时候,黑衣人探探那人鼻息,说了声死了,就把人丢了出去。
如是,孩子们饿了一天过后,黑衣人们再次带进来一个人,在他们带着期待的视线往洞口看时,却看到了一个奋力挣扎的人形。
那人被揭开头罩,显出尚显健康的面色,看清洞内的情况,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时开始慢慢改为乞求,黑衣人无动于衷地将其绑到刑架,然后脱掉他的上衣,发现里面是件皮甲胄,冷笑着将之一同摘掉后转身告诉房内的孩子一句“和昨天一样”,便站到了一旁。
这逃兵惊惶地问:“什么,什么一样?!”却迎上那些孩子或躲闪或犹疑的眼光。
一阵后他极机灵地开口道:“别怕,大岳军队来救你们了,我是斥候,那些人随后就到,你们立刻就会得救了!”
不懂为什么自己在街头快饿死时没有有官府的人来救自己,眼下却连军队都来了,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相信这人的话,蠢蠢欲动的孩子们一时静止了下来。
见自己的话有效后,逃兵便更加受激励一般,给孩子们设想逃出去后的场景,说得有几分生动,一会儿后孩子们便开始呜咽起来,山洞里都是回荡的哭声。
不去伤害这人是不会有裹腹的东西的。在周遭萦绕的哭泣声里,顾谦九吃完了前两天车上发的最后一点饼子,抬头看向外面说得口干舌燥,暂时没有说话的刑架上人,起身,终于迈出了这个笼子。
走到男人身前,顾谦九抬头看着他急惶而不知所措的眼睛无声道:“你会死的。”
男人没听到,急忙问:“你说什么?”
顾谦九没理他,在对方反复追问中拿起了刀,在这人小腿肚上划出一道伤痕,然后起身拿起了一旁托盘里的一个小面饼喂在嘴里。一刀一个面饼,黑衣人说过的。因为数过,托盘里只有十五个面饼,之前有喂给这个男人吃一个,现在只剩下了十四个,所以一下一下地,顾谦九蹲在地上,在这人腿上断续划了十四刀。
把所有面饼都吃了必然会导致同室小孩的不满,他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另外两个小孩,所以他必须尽量延长用食的时间,给时间让食物进到胃里,不至于在打击中吐出来。
眼见着托盘里的面饼没有了,那些孩子开始紧张,等黑衣人直接说今天的面饼没有了,那些孩子才开始骚动起来,但已于事无补。
而那男人也终于懂了一开始自己进来时这些孩子的眼神,看到食物的眼神。这些黑衣人,在用自己饲养恶魔……
比顾谦九想象中要好的是,因为昨天都只吃了一个小面饼,同室的孩子完全没有再多费力气去殴打自己,而是选择了安静地等待明天。
第二天临午时,一个黑衣人照例端来一托盘的小面饼,比昨天多一倍,本来打算争抢第一的孩子们见状便不再表现得比计划的急迫,但是每一个人都默契地划了两到三道,取走了相应的面饼。他们不能让这个官兵死,他们需要帮助这位官兵坚持到他口中说的援兵抵达,而且划得多了深了,这人就死了,这样就又只能等到明天才会有新的人来,才有面饼可以吃。
一刀一刀地,逃兵昨天的伤有的已经开始结痂,有的则开始发红,他对于身上刀子做出的反应也越来越少。
终于熬到了托盘上的面饼全被拿走,顾谦九却走了出来。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是吗?”
那人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问,但下意识地便否认。
所有的孩子都开始看向这边,反应快的看到那托盘里唯一剩下的金灿灿玉米饼知道顾谦九要做什么,想要跑出来阻止,却被被黑衣人拦了回去,只能大声喊起来:“别杀他,别杀他!杀了他就没人救我们了!”
顾谦九对身后置若罔闻,只看着这个男人道:“我们会一直这样割你的,直到你的援兵来救你。”
认为眼前这双瞳黑洞洞的男孩想杀死自己,男人疯狂地点头道:“会来的!会来的!别杀我,别杀我!我死了,援兵就不知道你们是好人了!”
顾谦九看着这个大人涕泗横流的样子,最后放下了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次,那两个小孩倒有力气踢他了,在饥荒时能活到现在,这些孩子谁没有点争狠斗勇的能力。
被打完后,顾谦九蜷在墙角,庆幸自己昨天借视线死角藏了两个小面饼,这样,今天和明天便不至于滴米不进,再不济也还有水能撑着。
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硬撑到了第四天。托盘里什么都没有时,顾谦九再次走了出来,彼时顾谦九也虚弱,他也虚弱,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
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男人朝着他动了动嘴,顾谦九看懂了,就像男人终于懂了他第一天的那句话一样。他拿起刀,踮点着脚尖,在男人的胸口一寸寸费力插入,一点点给旁边的黑衣人递上投名状。
当刀没到尾端,顾谦九从托盘双手拿出那玉米饼,一边一点点细细咀嚼,一边转头看向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点头,一场驯养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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