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2/2)

    “是的我感到茫然、空洞、怅然若失。游离在两个世界之中，我无处立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医生。如果我能看穿一切，就不会被虚构折磨。”

    “即便您陷入恍惚，最终仍会醒来。身体机能会带您去觅食、生活、休息。

    “你觉得失去了什么？有什么只在虚构中拥有？”

    “有。大概在两年前，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当时我写到主角分手，主角的姐姐安慰他。这一幕完全算不上重头戏，只是很简单很普通的人物对白，用来中和文章结构和推进剧情。我一直记得，敲完那一句，我突然就哭了。”

    有问题您可以随时打给我的秘书。那么，李先生，下个周末见。”

    “你认为从事虚构创作的经历是否直接导致了现在的状态？”

    “过度的虚构损耗了你的精神，有一天你发现你进不去了。”

    “不。我确定这绝不是虚构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想我大脑的某个节点出现了一些故障，我不是妄想症，这仅仅是个比喻。创造经历只会使我快乐，而不是疯狂。”

    “先生，您又进入虚构了吗？”

    “我好吧您早知道了是吗？从我进来坐下？哈！好吧，我骗得了自己却瞒不了您。刚才说过的，姐姐安慰弟弟时，我是她的弟弟。亲人互相依赖时，我既是儿子也是母亲，爱人拥抱时，我就坐在他的怀中。我要他们饱含爱意的言语，都落在我的身上。这些年，我越写，越明白。”

    “大约两个月。一开始只是工作效率下降，近半个月来情况越来越糟，睡着也做梦，醒来也做梦却都不是我需要的梦。直到前两天，我终于明白仅靠自己已经很难走出来。”

    “我承认，我渴望爱，只能虚构出来。

    保持睡眠，也保持清醒，给自己放个假，不去虚构幻象，去感知自己的呼吸和周围真正的存在，让意识重归无意识，重构内稳态，您也会回归熟悉的生活。

    “5分钟前，您开始假装您是个健康人。您坐在这里向我求救，说幻象影响了您的生活，却不肯有话直说。告诉我，在你构建的世界中，‘你’到底作为什么存在？不要说什么狗屁的荣幸的创作者。”

    “你仍想与现实发生联系，这很好。从刚才的表述中看出，你很清醒，也拥有自控的能力。你能准确判断自己的状态，做出决断后迅速预约我的门诊，这都证明你是个清醒且具有执行力的正常人，甚至超乎常人。你的思维方式确实出现一点小小的偏差，这很容易解决。长期的虚构创作让你习惯了在脑中预设场景，每一个场景中都延伸出无穷无尽的细节，这些虚构情节遮蔽了您的生活，让你对现实生活失去真实感。想象力是人类最伟大的天赋，无需太过忧虑，很多人生活中都有这样的茫然时刻，因为您的职业天赋，这种影响在您身上更大也更长久，但您仍保有清醒的判断力，您的判断法则在我经手的案例中是非常有趣的存在，它对您也非常有效。请记住——现实是永远存在的。

    “好吧，那我们来聊聊你的虚构世界，它是什么样子？作为一个创作者你应该知道，虚构世界中有一样东西在呼唤你，它在你的作品中慢慢苏醒，逐渐侵占你的生活。告诉我，它是什么。”

    “您自己对此怎么看？关于虚构的情。”

    “我我不知道。他们通常是碎片化的，有时候我醒来，什么都不能记得。”

    “您是否记得当时情绪中发生了什么。”

    “于是这些年我越写越多，我想进入虚构当中，再也不要醒来。”

    “好的，我大致了解了您的问题，请放松，相信我，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再后来，我发现我失去了‘我’，我记不清虚幻，亦无法分辨真实。”

    “我想应该是亲情，无条件的亲情一下击中了我。”

    “您有带来记忆模糊时留下的文字记录？”

    “是的，医生。我进不去特定的那个世界。只能在虚构的荒原中游荡。”

    “是悲伤？”

    “不，我不记得。”

    “您有姐姐吗？”

    “不，我是独生子。”

    “不完全是，只含有一些情的线索，读者喜欢看这个。”

    “但你会流泪。”

    “人一生中能体验到的实在感情是极少的。我挺喜欢在虚构中体味，也很高兴能亲手创造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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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创作爱情小说？”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不，我醒来时通常只字未写，只觉得脑子很乱。”

    “在上个周末吧，那天我试着打起精神写稿，却再一次陷入混沌，醒来时我发现桌子上有点点水痕，太阳已经落山了。”

    “什么？”

    “我明白，我们来谈谈你的真实生活。你最近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

    如果感觉慌乱，可以试着去做一些可控的事。比如打扫房间，购买家用及其他有明确目标的短期任务。这会帮助你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这很有效。

    “还有没有您清楚记得缘由的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