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诺重,君须记(1/1)

    “叶凡,今生能死在你的剑下,我藏风无悔。只是我终是要失约与你了,欠你的江湖与山河岁月只有来生再还了。”

    我看着你举剑飞身而来,在最后一招时我笑着丢掉了手中兵器,缓缓闭眼。

    我知道,这一生,我终是求不得你了。

    如果我们之间注定不能同生,那么我死你活。

    痛,从胸口袭来,瞬间布满全身。

    望着你眼中的诧异,我强勾出一抹微笑道:“叶凡,今生有幸遇你,不悔,若有来生,愿我们···我们都是自在一人。”

    失去重心向后倾倒,接住我的是你一如往昔的温暖怀抱。

    “不,不要,藏风,你不要死,为什么···”你似发疯了一般咆哮。

    我努力的笑着:“叶凡,不要哭,在哭就丑了,那时我可···呵···那你··可就没姑娘爱了。”

    我慢慢伸手抚在你的脸庞,拭去你的泪滴,你却顺势抓着我的手,你在颤抖。

    对不起,是我让你流泪了。不过我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还记得与你初遇那年,我失足落下山崖,醒来却只见一身白衣胜雪的你温暖如月,伫立窗边吹着玉箫。

    我竟看的痴迷,听得沉醉。

    一曲吹罢,你回头浅笑:“我叫叶凡,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微微颔首并未起身:“在下藏风,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后来与你闲聊之中才得知我是因你外出狩猎,打马而归之时,顺手在崖下救回。

    我还苦笑,“叶凡可是把我当做猎物了。”

    你笑而不语。

    某日我忍不住问你:“这里只叶凡你一个人吗?”

    “你已经不是人了吗?”你却调侃道。

    我苦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佯装恼怒:“叶凡,不待你这样对病人的,等我伤好,看我怎么欺负你。”

    “你想怎么欺负我?再说你打的过吗?”

    “你···你欺人太甚。”

    “你刚才不是说只有我是人,那我又何来欺人一说,难道我会欺负自己不成?”

    每每和你斗嘴,我似乎从来没有赢过,每次都是我憋红了脸,而你在旁笑的灿烂,我却也乐的自在。

    养病期间,你衣不解寐为我奔波,我满怀感动又带着歉意:“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倒是让我这山谷中热闹了几分。”你却也笑笑。

    前一秒还一本正经的你下一秒立刻换了嘴脸,言语轻佻:“若藏风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留下来以身相许,伺候我一辈子如何?”

    “咳咳···”

    你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却羞红了我一脸,让我猝不及防。

    “好了,和你开玩笑的,脸红什么?”

    “你!”见我气的脸越红,你竟笑的更欢,我心里不知为何竟觉有一丝幸福还有一点失望。

    我终于可以下床行走,一出竹门,就被这谷中景色所迷了眼:

    这里花海成集,成群蝶舞,花海中间是一片蓝色湖水,与湖边的柳树相得映彰,恰似人间仙境。

    “忘了告诉你,此谷为‘迷蝶’,怎样,你这蝴蝶是不是也迷住了?”

    “什么蝴蝶,我是狮子,森林的狮子!你住在这里,又生的这般清秀,你才是迷路的蝴蝶。”

    “哈哈,今天不与你计较,走,带你去尝尝我新酿的百花蜜。”

    “什么不与我计较,明明是我有理。对了,你是如何寻得此地?”

    “你不是说我是蝴蝶吗,那自是闻着花香来了。”

    伤愈之后,我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始终跟在你身边。

    你笑:“我说藏风,你腿脚也便,伤势也无,还跟着我干嘛,难不成真是迷途蝴蝶?”

    “呸!我自是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莫非你真要以身相许?”你一下靠过身来,气息在我耳边萦绕,话语尽显暧昧。

    “你,我···”我竟是一时语塞,脸瞬间变得滚烫。

    “藏风,你脸红什么,我不过说说而已,你若真想报救命之恩,两坛好酒足矣。”叶凡笑着,转过身继续前行着。

    我努力平静着已起波澜的心,佯装镇定:“此言差矣,若只有美酒,却无对饮之人,岂不可惜,又如何能叫做是美酒呢。”

    “此言甚好,不过你也就只有这个价值了。哈哈···”

    “好啊,叶凡你居然觉得我只值两坛好酒的价,我告诉你,我···”

    自此,谷内总是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对酒当歌,谈剑论道,萧声附琴音,伴花而归,醉卧而眠,嬉闹吵架当属寻常。

    都说山中无甲子,不知年月。我们这样的生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那谷中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湖边柳絮飞了一年又一年。

    你终是收到家书准备离去。

    离开那日,你与我立于马下,你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若我能···”

    苦笑一声又道,“若有幸能与你再遇,我定要与你醉个痛快;若他年之后,还能白头,你可愿随我江湖饮马,了此余生?”

    “好,我等着那日,随你踏遍九州,尝遍美酒。”

    “一言为定。”你如此认真地说着。

    我竟有点不适应了,我握着你的手,铿锵有力的说着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那时,我会护你一世无虞。”

    “谁护谁还不一定呢,在此之前,多多珍重。”你浅笑,转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你我分别时隔不到半年,从不曾想与你再次相遇竟是战场。

    一身铠甲的你不复旧时温柔,却也多了几分英气。

    此时我才知,原来我们两家竟是宿敌。只因你常年深居谷中,而我们相识又从未过问彼此,故并不知晓。

    若早知我们是敌非友,又何必相识一场;若我们注定非生即死,又何必牵肠挂肚,以命相托。

    我看见你眼神的不安和忧伤,我知道你也有着和我相同的感受,我开始后悔那日的分别。

    上辈恩怨如果非要我们来承担,命运若是无法选择,那么叶凡,请原谅我。

    “叶凡,我们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候了结了,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啊,我可不会因欠你一命就心软。”

    “藏风,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你的声音带着忧伤,和你一身铠甲并不符合。

    “废话少说,拔剑吧。”

    我多想拥你入怀,告诉你这些时日我对你深深的思念,可我对你太过了解。

    最后我只能将这些情思化为凌厉剑锋,狠狠地刺向你。

    “为什么,藏风,为什么要这般对我?”你抱着一身是血的我声颤而嘶。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落泪,我很开心,可我又很难过,是因为我让你哭的那么撕心。

    叶凡,藏风此生再不能护你周全了。不过此一生有这一次也够了,还好还有这一次,我没有食言。

    “我不许你死,你说过要陪我醉生梦死,你说过要陪我纵马江湖,你说过的,你怎么可以···”你抱着我泣不成声。

    我笑笑:“对··对不起,叶凡,我··我再也不能以身相许了呢?”

    “你起来,你不是还要与我斗酒都艺吗,你不是要护我一世吗,你不是说用余生陪我吗!你这个骗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我知道是我骗你,可若如我不这样招招致命,又怎能骗你的剑出鞘,又怎能让你替我活着。

    我们彼此都清楚,若你的剑不出鞘,那么死的就会是你;可我更清楚,你要的是我们都活着。

    “叶凡,能这样躺在你怀里,我,我已经,已经很知足了,我只恨,恨今生再不能陪你。这一次,是,是真的,真的再见了,你要好好··好好替我活着,答应我,好好的。”

    “不!”

    “替我……活着!求你……求你别太快……来找我,否则……你我永不复见!答应我!”

    “我……我答应你。”

    “叶凡,其实我,呃,我喜,喜欢,喜欢你,来世,来世我以身相许可好?”

    “不仅来世,还有今生。藏风,留下来好不好?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的……”

    “叶凡……我……来不及了。”

    “不!!藏风,藏风。啊!”叶凡握着藏风已下垂的手,从开始的抽泣到后来的咆哮到最后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凡开口:“藏风,其实我也从来没有开玩笑。你可还记得那日我还有一句未说完的话,我想说的是若我还能活着回谷,你可愿终身嫁我。可笑,我活着,可你……”

    “你可当真是个狠心的骗子呢。”

    “现在好了,什么恩怨,什么世俗,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回去,我带你回家。”

    当我闭上眼死去的那刻,所有记忆都涌现在我脑海:

    我本是天上的紫竹,因天神庇佑得以修来人身。只因历劫才投胎至凡尘,奈何这一世爱别离,求不得。

    即使回到仙界,我想我的心也终究是放不下了。

    世人都说那场战役的最后无人生还。

    殊不知叶凡抱着早已经没了温度的藏风,一步一步回到了谷中,再未踏出。

    而谷中也仅一屋一坟一碑,碑上却无亡者姓,只一句“然诺重,君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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