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杖训责/血肉模糊(1/1)
果不其然。
回到家就是一顿惊天霹雳般的责打。非煜辰都吓得哭了，还是被池则勒令回屋自己学习，反锁了门不让他出来求情。他拍着门都拍肿了，声音嘶吼着求池则放过池絮哥哥，也哭得撕心裂肺。
池絮缩着身子，满身是血，只能往墙角里缩，他后背抵着墙，发肿的屁股紧紧贴着害怕再挨打了。太疼了，太痛了，人这一身最应该畏惧害怕的痛楚莫过于此。他甚至想象不出来以前哪一次挨过这么狠的毒打。
池则气得脸已经不止铁青，甚至脑门儿上青筋直蹦。捏着藤杖的手直打颤，失去理智般地一藤杖一藤杖地抽下去，打在池絮身后的皮肉上，抽在不管哪处他都完全不在乎了。
池絮没啜泣没喊，主要也是没力气了。每挨一下，身体都颤一下，手下意识地抱紧头部，也不敢去纠结到底是手疼还是身体疼。
池则用巨力把他从墙壁边拽开，又是一顿毒打。身后半扯半拽脱下来的长裤耷拉在腿间，露出来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臀肉已经流血绽开了，黑紫的皮肉上满是伤痕，一道叠着一道肿了近乎一指半之多。
池絮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顽强，还不晕倒。他难道就是路边的野草，春风吹又生。求生欲胜过了一切，哪怕被毒虐至此，他也只想活下去。
脸颊上有乌青的伤痕，是被一拳头砸在脸上伤到的。他哥甚至懒得扇巴掌了，只想狠狠揍晕他吧。池絮没有特别期许什么，受重伤吐得乌血也顺着嘴角流到地面，没招来怜惜。
池则猛地一藤杖击在他的后背，就扔开藤杖不想睬他了。他起身去叫非煜辰吃饭，完全将池絮置之不理。还没走几步想起来，转身跟池絮说了自毒打开始后的第三句话。前两句是问他钱怎么来的，又去哪儿了。池絮已经记不清原话了，如今这句听得真切。
“爬起来把地面擦干净，别影响小非吃饭吓着人。”
这种毒打对池絮而言是家常便饭，可如果非煜辰看见，就会惊吓过度吧。
池絮身体哆嗦着，手指在地面上抓动几下，闻着香味想爬起身来，却还是倒了下去。眼泪顺着往下滴，零零碎碎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狼狈成了什么样子。他挣扎着爬起身，没有力气去找抹布和水，蹭着眼泪的水，他艰难地用衣角擦拭着地面上的血。
不知道是不是好心，池则给他递了墩布和一桶水。池絮几乎是感激涕零，却嗓子哑了没办法说话，只支吾着拱手道谢。他小心地墩着地面，眼泪顺着落下去，池絮就赶紧遮住。
耗尽最后一点体力，池絮挪着身子把桶拖回杂物间，身子就没力气了。干脆倒在里面休息，这里面被他打扫的干净，也能呆着的。池絮小心翼翼地反锁杂物间，抽咽着落泪，嗓子有些缺氧，这么一哭都是抽抽噎噎的。
他低下头来瞧自己的双手，左手被皮鞋碾的伤好很多了，和背后那大片的伤口比起来好了太多。他叹了口气，听见了杂物间外非煜辰焦急的询问声。池则安慰对方，说自己只是训斥了池絮几句，再打了对方一顿屁股而已。非煜辰没听见多少哀嚎，勉强信以为真。他对池絮印象不多，只以为对方是像自己一样有着幸福家庭的哥哥。被打屁股他也有的，所以觉得肯定是害羞藏起来了。
池絮低下头，嘴角难得的扯出来一个笑容。有这样好的人关心他，真好。只不过他是身处黑暗和阴影里的怪物，不值得被非煜辰这样从出生起就沐浴在阳光中的小孩亲近。今天刚回家他哥把他踹倒，摘了藤杖打他两下，非煜辰就吓得哭了。之后还那么努力替他哀求，拍着房门哭喊，那是支撑着池絮熬过挨打最后的一点动力。池絮不敢奢求成为拥有这么多幸福的小孩，他也觉得自己从来不配。
挨打之后被哥哥抱住哄一会儿，搂着一会儿，或者奢望再多一点，可以上药。就是他最多的奢求了。他..此生没有体会过一次幸福的滋味。如果可以让他许愿，他想要一份捧在手心的幸福，想要可以交心的温柔朋友，想要沐浴阳光。
非煜辰吃完饭，池絮猫着腰开锁，想要佝偻着身子回自己屋里熬伤，还是被池则看见了。池絮眼圈一红，怯生生地站住不敢动弹。他吓得心就揪着疼到一起，抓起来连着身上每一根筋都在苦楚。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骂都可以，不要再打了。
池则像是这才从之前的暴怒脾气中释然出来，语气稍微恢复平时的冷淡，问他要不要吃饭，饭在桌上自己盛。
池絮讨好地笑了笑，只是配上那副脏兮兮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在讨巧，更像小乞丐一般可怜起来。他努力扳直身子不敢再迎来训斥说他走姿不规范，努力不瘸着腿蹭进客厅。他不敢坐着，盛完饭就跪在桌边吃饭，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眼泪顺着淌进白花花的米饭里，咸的。
饭后练完字，池絮偷着下了楼。他想去看那群小猫。买了一袋那帮小猫爱吃的猫粮，拎着付款。虽然遮掩过，露出来的手还是遍布着伤痕。池絮在售货员随口问的‘怎么弄伤’的问题之下，只能笑着说自己打架搞出来的。
带着猫粮去了他家那栋楼背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小猫们。有几只和他亲近已经凑上来了，池絮蹲着身子到猫食盆边上撒着猫粮，眼睛里闪着温柔的泪光。这是他活着的意义，平凡，普通，简单。
毛绒绒的，摸在手心好像他自己割伤的部分都被融化了，被柔软了起来。心底也被软化，开始舒服起来。
池絮专注地望着小猫们，自己下意识地伸袖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抹去眼角的泪光。
穿碎花裙子的少女路过的时候，池絮还没注意到对方，他正心心念念地瞧着猫食盆，看那些猫低着头抢着猫粮，池絮数落着旺财，质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凶抢得这么快。明明大家都有份的。
少女噗嗤地笑，停下身子走到他面前停下，遮住裙尾蹲下。“这是你偷偷饲养的小猫军队？”
池絮一愣，偏过头，“？”
有些俊气的小脸看起来格外迷人，带着伤的侧脸微微肿起划破了道口子。像个平时会打架揍人的小混混，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么温柔喜欢小猫的一面。
女孩笑他，慢慢地找话题就跟他聊了起来。池絮虽然话少又不容易接住，却慢慢和她熟络了起来，被套话出去了不少信息。两个人聊得开心，最后女孩嘴角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太阳一样。
“我是出来买酸奶的，待会儿要回去啦。你叫什么名字？”少女笑着问他，慢慢站起身准备走。小猫已经把猫粮吃得差不多，四散着跑去玩了。“我叫乔然，淡然的然。”
池絮也慢慢站起身，身后的伤疼得一阵一阵的，“池絮，‘山河破碎风飘絮’的絮。”他的名字，没有寄予，没有期望。他就是棉絮，风里飘散地零零散散让人厌弃的柳絮。
“以后还能找你来玩吗？你把猫粮袋给我吧，我以后照着这个牌子，也去给他们买。”女孩歪着头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看起来格外漂亮。
“好。”池絮点点头，递过去。
女孩捧住他的脸，给他轻轻地贴了个创口贴。“出来急，我也没有带什么好的药。我..没有能力管你的家务事也没办法帮你逃过打…你哥以后再打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上药。”
池絮轻轻点头，“谢谢你。”被女孩碰过的脸颊有些冰冰的，很舒服。
“池絮，我们选择不了出身，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像垂杨柳边的湖水一般澄澈。”乔然说着，温柔地亲吻在他脸上的创口贴，“你很值得。所以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的笑容这么灿烂，映着晕黄的灯光，照得她更加耀眼。
乔然，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光。池絮潸然泪下。他望着女孩不住地抹眼泪，心想自己要被嫌弃了，却被紧紧抱住。一个人挨尽毒打，受尽苦难不会觉得发自内心的想哭，但是被爱护，被温柔地照顾的感觉，却能让一个人瞬间崩溃落泪。因为被爱过，才知道原来还有感觉这么美好。
乔然陪他站着，看了许久星空。池絮瞧着天上的闪烁，虽没有流星他还是在许愿，祈求未来会更好一点。
回到家后，池絮完成了他哥的要求，就回屋歇下了。他是趴着睡的，后背以至小腿都是赤裸着的，上面叠满了紫黑的伤痕。只有小腿稍微好些仅挨了几下藤杖现在才不过青紫。
今天的池絮，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池絮嘴角缓缓地上扬，甜蜜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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