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晴光(1/1)
第六百二十七章、晴光
从子吟被送进戒毒房,静静地等待毒瘾发作,他就失去了时日的概念。
他像一缕孤魂,茫茫然给打下了炼狱,在黄泉走了一段孤独而恐惧的长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完全程,对那加诸身上的各种酷刑,就只能咬牙强忍过去。
好几次,子吟实在是撑不下住了,希望谁能给他一个痛快,索性就这样魂飞魄散吧﹗然而在无尽的苦熬里头,却总是有人温声安慰、抚触着他的头脸……
这就教子吟千疮百孔的灵魂得到一点抚慰,既是留有一息尚存,他便又咬紧牙关……走上这孤独的苦路。
「唔……嗯、……」
子吟睁开朦胧的泪眼,以为自己成了一叶小舟,在海上载浮载沉,火烧铁烙般的痛楚渐渐从胸腹褪去——他的眼前就出现一张俊美好看的脸庞。
是他曾经的妻子……白娘。
「子吟……」怒洋的脸正在上下晃动,他目光深沉,低嗄地喘息,密长眼睫上的汗水承载不住,就滴落到子吟的脸上去了。子吟下意识探出一点舌尖,就嚐到那汗水淡淡的咸味。
「呜……唔、呼……」子吟感觉下腹部又酸又胀,怒洋每次压下来,就带来一股热,把他全身心都填满了。可这样的感觉并不难受,反倒是教他心里安定。
子吟噙着泪眼,下意识的喊起了『娘子……』,他还没有吐露出心里的渴望,怒洋却彷佛知道他所想,竟是低下头来,温柔地吻住了他。
「唔……呼……」
二人唇舌交缠,津液交融到了一起,子吟舒服的吁出口气,身体里浓稠的莫啡毒就像被和稀来了……他很想抬手抱紧娘子,更深入的亲吻,然而手一动,却是受到了皮带的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娘……唔…娘子……」子吟就微微张开嘴,哭着道:「……要…吻……」
怒洋怔了一怔,没想到子吟竟是会主动的提出要求,他目光深邃,便就垂下头,更深更重的吻住对方。
「啊……哈、呼……嗯……」
子吟的手被紧拷着,下身却是被剥光开来,张着大腿迎入妻子。怒洋柔情万千地吻他,腰腹却是持续不断的抽送、撞在那屁股的软肉上。
「不……不行……呜……娘…」
子吟的下腹酸酸胀胀,混身像过了电般的酥麻,他这一叶单薄的小舟,在惊涛骇浪里晃晃荡荡,彷佛顷刻便要覆没。
「……子吟……」怒洋低哑的呢喃:「我……快到了……」
一阵猛烈的狂涛,终於是把子吟这叶小舟吞噬。他堕进深海里去,被海水灌满了肚腹——这时妻子的唇又一次贴上前来,渡给他气息、还有甘甜的涎液。
子吟睁着泪眼,在沉入海里以前,就看到一双柔情万千的黑眼瞳,既明亮、又美丽。他就想起自己新婚洞房时,第一次掀起红盖头的惊艳——
「子吟……睡吧。」
硬戒持续到第十天,莫啡的戒断症状渐渐适微,子吟身体却是虚弱,瘦得小腹都凹陷下去了,因为这十天里,几乎没吃过一顿正当的饭。
怒洋从读书室里拿了报章,便一路走回戒毒房里。他现在已是医院的熟面孔,护士们看到他,还会点头问好。
怒洋推门进房,头一抬,目光便微微定住,因为子吟竟是醒来了,他就怔怔地看着天花,神色茫然。
这在十天以来……是不曾有过的。
「子吟。」怒洋便一步一步走到了床前:「你醒了?」
子吟缓缓的转动视线,看着面前的怒洋,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就觉着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恶梦,一觉醒来,就看到阳光照亮了整个雪白的病房。
「子吟?」怒洋动了动喉结,不知为何而忐忑,看子吟未有回应,便又低喊了一声,「你怎麽样?」
子吟的眼睛就定在怒洋处,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怒…洋…」
怒洋眼睫微微地颤动着,他抿了抿唇,就把心底涌起的激动都压了下去。
「现在是…多少天了?」
怒洋听着子吟这平静的语调,便乾涩地道:「……第十天。」
子吟直直地注视着怒洋——他发现怒洋好像瘦了、憔悴了,眼白里微微泛着血丝,没有之前的精神气。
在混沌的意识里,他犹存有一点模糊的、破碎的印象,身体也不是毫无所感,只是因为现在两人疏离的关系,就教他难以置信。
可怒洋现在确实就站在他身边——脸上的憔悴疲惫,亦是表露无遗。
「怒洋……」子吟就主动喊道:「能不能……把皮带解开?」
「……好。」怒洋应了一声,就迟缓的探出手去,为子吟一一解开那束具。无意中碰到子吟的手,他却是明显的回避了一下,彷佛是不愿意有太亲密的碰触。
却说子吟意识浑噩的时候,怒洋总是不假思索,作出各种无微不至的照料;如今当子吟清醒了,怒洋反而就显得拘谨起来。
子吟默默地看着怒洋,为自己把手上、脚上的皮扣都解开来。他得了自由以後,却是突然两手一伸,就紧紧攀住怒洋的颈,把头埋进了他的胸怀里。
怒洋微微一怔,垂眼看着子吟的脑壳,黝黑的头发轻而软的,像猫儿一样。
这十天里,他抚摸过、亲吻过无数次,可现在却连抬手的动作也没有。
「……谢谢。」子吟就抱着他,轻声道。
怒洋深深的吁出一口气,却是回应得那麽言不由衷:「……没甚麽。」
子吟接受了医生的诊察,尽管身体犹是虚弱,他对莫啡的渴求已是几乎全没有了。医生让子吟转回到一般病房去,接下来几天便是观察,看状况可有反覆。
一般戒毒的病患,在经历过扒皮般的硬戒後,余下的心瘾就是个搔痒般的折腾。若没有人看着,也许就情不自禁复打莫啡、或是到鸦片里去寻找慰藉。幸而子吟并没有这样的忧虑,他是一辈子都不想再沾上这些东西了。
能在十天里褪去戒断症状,成果实在是喜人的,这硬戒能成功,靠的还是病者的意志,以及身边人周全的照料。
「多得白先生,这十天里……他就在这里伴着你。」洋医生放下听诊器,便笑着问道:「……他可是你的表兄?堂兄?」
在洋人眼里,子吟脸嫩,而怒洋已经长得比他高壮了,加之寸步不离地守侯,洋医生就先入为主,把怒洋当成比子吟年长的亲属。
「不……不是……」子吟脸微微的泛了热,就道:「……他是…别的……」然而这别的是甚麽,子吟支吾良久,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怒洋默然地看了子吟一阵,就上前来,把个掰好的橘子肉送到他嘴巴里。子吟得了橘子肉,便理所当然的说不出话来,回避了医生的这个问话。
傍时时分,朱利安从领事馆结束工作,便也到宝隆医院里来,他在戒毒房扑了个空,听说武竟是已经搬回普通病房去了,心里就略感诧异。
朱利安叩了叩门,便进到病房里,看武竟是坐在病床上,读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他怔了怔神,蓝眸子当即就满溢着暖意,「武﹗」
子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也抬头来,笑道:「朱利安。」
这是长久的阴雨过後,天空终於放晴的感觉,朱利安好久没有这样由衷欣喜过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就弯下身,把武贴贴实实的拥进怀里。他情不自禁就在那黑软的头发上深深亲吻,道:「你好了﹗你终於好了﹗」
「嗯……」这热情而亲密的举动,就让子吟有些窘困,然而朱利安的喜悦是从心里流露出来的,他有些感动,便微笑着说:「今天醒来,感觉好了很多……也没有犯瘾。」
「欸……」朱利安惦了惦手里的触感,觉着武的身体变得单薄了。他就怜惜地道:「等你出院,就到我家里来住。科林一定每天煮大餐,让你把肉补回来。」
子吟腼腆的笑着,却是不肯定出院以後,可还会在上海里停留,这都是视乎怒洋的决定……他就不敢答应朱利安。
「三白呢?」朱利安看了看房间里,并没有见着白怒洋的身影,不由有些意外,按理说,武既然醒来了,他定是高兴得摇头摆尾才对。
「他出门…去军统。」子吟就回道:「我现在好了……他就不用一直待着。」
「出门了?」朱利安不由一愣。
子吟就沉沉的一点头,「嗯。」
这乍听起来,二人彷佛便又回到了原点——又要口是心非的擦身而过了。然而朱利安却是细腻之人,他端详着武的神情,便感觉他再没有从前面对三白时,那种刻意升起的防备、逞强。
武的神情是那麽安然平静,就彷佛在历尽苦劫以後,他的心底已是无风、无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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