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酒疯(1/1)

    19.

    这回该轮到莫遇被吓着了。

    虽然以前沈钊和自己勾肩搭背是说明俩人关系铁,虽然同性之间好像不用特地避讳身体触碰,但是他从没有被任何人抱得这么紧过,而且对方明明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却像小孩抱妈妈的那种样子、整个头都贴住他的胸膛。

    莫遇没想到他这么害怕虫子,两条胳膊都被对方禁锢了不好活动:“它已经爬走了,你没事吧?”

    小强从自己的脚背走过的那一瞬间沈钊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靠山。明明是他沈某人自告奋勇捉小强的,现在倒好,反而被虫吓得六神无主,还让莫遇看笑话了。

    “我以为它死了,结果突然爬那么快,还那么大一只!”他惊魂未定,深吸了一口气,扑鼻而来的是莫遇刚洗过澡身上好闻的沐浴液的香味。

    莫遇小幅度在他的圈揽下动了动:“我要吹头发了。”

    沈钊渐渐松开,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莫遇关上门的时候,借着过道的灯光,发现沈钊的脸似乎要比平时红一些。

    莫遇吹完头发出来,一眼就望见了阳台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阳台门被拉开,沈钊转身,手里拿了倒了啤酒的玻璃杯:“学长,外面冷,你最好披件外套。”

    刚洗完澡的莫遇现在浑身都热乎乎的:“你在喝酒吗?”他看到圆桌上另一只倒好了酒的玻璃杯,上前拿起,端详片刻后一饮而尽。

    沈钊刚想说他的酒量原来这么好,结果下一秒就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像碳酸饮料,还有点苦,好奇怪的味道。”莫遇又倒了半杯,想再尝尝是什么味道。

    “学长,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喝啤酒吧?”沈钊两条胳膊慵懒地搭在阳台的栏杆上。

    “是啊。”他这次没有一口气全喝光,而是一口一口细细在舌尖品尝。

    “好像越喝觉得越苦啊……”可能是白天水喝少了,莫遇现在觉得有点口渴,他又给自己满上。

    沈钊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一瓶酒都快见底:“学长,看来你是隐藏的千杯不醉啊。”

    “我只是觉得有些口渴,可是它好像不解渴,没有碳酸饮料好喝。”莫遇弯腰,放下杯子,起身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脚底虚浮。

    沈钊瞅着不对劲,立马扶住了他:“学长,你不是醉了吧?”可莫遇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莫遇努力让自己站直,沈钊把他扶进椅子里:“应该不是,我现在很清醒,还能看书做题,就是头有点晕。”

    沈钊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像发烧的样子,提议道:“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莫遇抬头看他,不解:“我们不是还要等流星雨吗?”

    “你等会儿可能醉得连我都不认识了,还能分清哪颗是流星吗?”沈钊轻轻地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要带他回房休息。

    “噢,可我们爬了这么久的山,那好可惜。”莫遇开始感到有一股热流从胃部蔓延到全身,脚底好像更轻了,他此刻好像沈钊手里的一只气球,随着对方的力量的方向飘动。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喝酒了。”

    沈钊扶着他,一边拉开阳台的门:“为什么?”

    “刚开始会很晕,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要飘起来了。”酒劲里混杂的一丝理智告诉莫遇喝完酒后的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钊带着他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圆桌,已经派不上用场,心里难免感到一丝可惜,关上阳台的移门:“你醉得都说胡话了。”

    “没有,我没醉,不信你考我建筑史第七章的内容吧。”

    他把莫遇带到床边坐下,凝望着面色如常但是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莫遇,无奈道:“笨蛋,我们才学到第三章。”

    莫遇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让他站了起来,微微仰着头和沈钊对视:“你忘了吗,我重修了,去年早就学完一本书了。”

    沈钊哭笑不得,莫遇醉起来时要比平时文静寡言的他话唠一些:“好吧,我一时忘了。你先躺下休息,我去拿块毛巾给你擦把脸。”

    “不要洗脸,”莫遇拽住沈钊的睡衣,“要道歉。”

    “嗯?道什么歉?”沈钊来了兴致,突然想看看这个半醉不醒的人还会不会说些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说我笨……”莫遇低下头。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沈钊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在意,便起了逗他的心思:“恩……可学长你挂科了呀。”

    “我有很努力听课,也有很努力复习……”实际上莫遇花在挂了的那三门课程上的时间要比宿舍其他三个人所有的学习时间都多,但就是不吸收,一挂还三门。

    莫遇说着说着就滑到了地上:“好难哦,真的不想挂科……”他把自己的头埋进自己弯曲的膝盖里。

    见他好像很沮丧,沈钊跟着蹲在他旁边:“挂就挂了,学习也不是衡量一个人的主要标准啊。”

    莫遇抬起头来,看着他:“可是,只有我考出好成绩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对我笑啊。”

    “可你都上大学了,成绩也不像中小学时候那么重要了啊。”

    “爸爸妈妈说,要给弟弟妹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啊。”莫遇又重新把头埋了回去,此刻只想把平时只能自己去消化的感受都倾诉出来。

    沈钊联想到他走丢之后爸妈重组各自的家庭,再加上之前莫遇说过,只是偶尔才会去他爸妈家“作客”,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他们怎么可能因为你考得差就不在乎你了呢?”

    紧接着的是良久的寂静,对方没有回应。

    沈钊以为他睡着了:“莫遇,睡着了?那我扶你去床上。”自问自答。

    “有了弟弟妹妹,他们都不要我…”他抬头,脸上已经完全被醉意染红,眼眶里热热的,只有拼命忍住不眨眼,泪水才不会涌出。

    起初沈钊只是觉得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一阵,再抱怨抱怨亲生父母给自己不公平的对待,也就过去了。但他完全没有想到酒后吐真言也会发生在平时一向温和的人身上,或许是连最深处的秘密都展露给了自己,而他此刻竟然不知所措,甚至退却,想回避对方的脆弱。

    “学长,早知道你滴酒不沾,就不该让你喝的。”沈钊企图对一个喝醉的人岔开话题。

    “哦,我想起来了,我还要等流星许愿。”莫遇艰难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拉开移门,又重新走回了阳台。

    沈钊紧紧跟上,生怕他醉到从楼上一不小心摔下去。

    莫遇发现了桌上还有一瓶开了盖但还是满着的酒瓶,就是喝了它,自己才会有那种无比飘然轻快的感觉,他上前抄起酒瓶,直接凑到嘴边大口地喝了起来。

    原本沈钊的打算是,他要是真喝醉了,自己能跟他多些亲密接触的机会,哪怕只能摸摸他,搂搂他也快活啊。可现在,莫遇不仅真的醉酒,而且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皱眉,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夺走他的酒瓶:“莫遇,你清醒点。”

    被突然夺走酒瓶使得莫遇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酒,一缕淡黄色的液体自他的唇角缓缓流下,顺畅地滑落到了锁骨之中。微微眯起的双眼中透着无辜:“沈、钊,还给我,我好渴。”

    沈钊举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部喝进了肚子里,示意莫遇:“被我喝完了,我给你倒杯矿泉水冷静冷静。”他转身回房,准备给他倒水。

    他的快乐水被沈钊喝得一干二净,莫遇愣在原地,见沈钊端着杯水回来,向他扑去,抓住他的衣襟:“为什么要跟我抢?还、给、我。”

    沈钊手里刚倒的水洒了他一身,他侧身放下水杯,握住莫遇的手肘,安抚道:“好好好,我等会再给你下去买一瓶行吗?我们先回房,我给你洗把脸之后再下楼买酒可以吗?”

    莫遇突然垂下双手,低头不语,接着整个人失去重心,往沈钊的方向倒去,然后就被对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醉着醉着就睡着了?还有这种操作?沈钊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喝醉了发疯打人摔东西的人他见的不少,但是醉了还能对答如流的还真不好对付。

    但还没等到他把莫遇扶到床边,臂弯里的人苏醒过来,瘫软无力的手又往上抓住他的衣襟:“沈钊,我的酒买了吗?”

    看来终究躲不过,沈钊拍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抚,使出他有史以来连自己都叹为观止的一次耐心:“好的学长,你乖乖坐下,我去去就回。”

    他跑到旅馆的前台,站在冰柜面前思考买几瓶……前台阿姨一直盯着他,好像怕他买不起似的,反复强调哪种是十四块五一瓶的,哪种又是十六块五一瓶的。

    沈钊不是因为价格犹豫,而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用果汁来蒙混过关好让莫遇早点酒醒。他打开冰柜的门,在酒和果汁之间反复横跳。

    前台阿姨见他这么久都决定不好,清了清嗓子:“小伙子,冰柜的门一直开着可是很耗电的,你要买就赶紧买,不买走人。”

    沈钊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尖酸刻薄?他自己又何曾受到过这种冷眼?倏地用力把门狠狠摔上,走出旅店,扬长而去。

    身后除了玻璃瓶叮铃哐啷的碰撞声,就只有前台阿姨的责骂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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