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缘起亦祸起(1/1)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鲛人的美所震撼，只有徐凡令一人上前迎接从海上走来的黑衣男子，暴雨在他走上海岸那一刻便停了。“在下徐凡令，阁下是否愿意拿这蛟人换一生荣华？”
黑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洌动听。“我捉这鲛人就是要献给皇帝的，但我要亲自交予他。”
“那是自然，徐某不会抢占阁下的功劳。斗胆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徐凡令抬手作揖，语气非常恭敬。
几百人折腾了四天都一无所获，他本人也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法术深入深海，他不得不承认，想人类之躯深入深海是很艰难的。就算灵力强大的人潜到一定深度了，想在深海中捕捉鲛人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眼前这人连衣衫都未被浸湿就能抓住鲛人，足以证明他的非凡之能。
“无名无姓。”黑衣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之气，在炎炎的南海地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让徐凡令有些为难，“那如何称呼您呢？”
“随意。”
“好，既然先生如此随性，我便也随性些。不过事情紧急，还请先生速速随我回朝。”
黑衣男子轻轻应声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绣着好看纹饰的袋子，把鲛人收入袋中。徐凡令见他已经准备好了，赶忙集合几个得力下属，与之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北上，其余的人留在做收尾工作。
为了悬赏来到南海的修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徐凡令就已经带着黑衣男子启程回都了。
回都之后，徐凡令立刻带着黑衣男子面见圣上，风朗霄见到他这么快就带着鲛人回来了，拉着他的手久久没说出话来。
待徐凡令向他禀明事情来龙去脉后，风朗霄激动万分，扬言要重赏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突然开口说道：“陛下不必着急赏赐，金银珠宝对我来说都是无用之物。”
“那先生想要什么？朕全依你。”
“还请陛下附耳过来。”
风朗霄心生防备，是何种要求要如此保密？但此刻情景他也顾虑不了那么多，很听话的附耳过去。
黑衣男子跟他耳语了很久，风朗霄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这有何难，全听先生的。先生何时能把鲛人……”
黑衣男子在风朗霄语音未落之时就把装着鲛人的袋子拿出来，徐凡令赶忙接下。“陛下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先生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还要提醒陛下一句，您所听来的药方漏下至关重要的一点，但我已经替您补足了。那就是作为药引的鲛人心脏，并非来自普通鲛人，而是必须是鲛人的首领。”黑衣男子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恭敬但不阿谀，礼貌却又疏远。
听完这话，风朗霄下意识的看向徐凡令手中的袋子，徐凡令也突觉手中的袋子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
“陛下，如果您下定决心一定要挖这鲛人的心脏，那您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风朗霄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谢先生提醒。”
因为黑衣男子用斗笠蒙着面，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风朗霄听见，他刚刚轻笑了一声。在风朗霄要开口询问之时，黑衣男子抬手作揖后只字未说便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朗霄视野之后，风朗霄又一次陷入沉思。
“陛下，你真的要挖这鲛人首领的心脏吗？那人所说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就去追人回来问清楚。”
“不必了，凡令。朕能看出来他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是不会说的。”风朗霄沉吟，“我不想就这样失去她，琮儿才三岁，她跟我说她想看着琮儿长大。”
徐凡令知道风朗霄一定会这么选择，他甚至没有想过风朗霄会因为那人的一句话就放弃什么。只是，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他告退之后，走出大殿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
最终，皇帝风朗霄还是下令挖出那鲛人的心脏做成药引， 按照得来的药方和灵草熬成汤药。皇后服下后病情明显好转，一周后基本已经能像常人一样下地走动，众人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结局皆大欢喜，就在这时，黑衣男子所说的后果如约而至。
原来，这鲛人的首领是阴界鬼王的相好，鬼王去南海找他的时候，发现鲛人族死的死，伤的伤。有一认得鬼王的鲛人抱着鬼王的大腿哭着对他说，他们的首领被人捉走了，听说要挖去他的心脏做药引。鬼王听了勃然大怒，但当他夜袭到都城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鲛人首领已经被挖去心脏，身体也被一些以为鲛人的肉吃了能延年益寿的官员偷偷带走挖骨剔肉，鲛人首领便这样尸骨无存。
都城被强大而古老的结界保护，皇宫的结界更是固若金汤，鬼王纵然强大也是阴邪之体，并没能闯破那结界。于是鬼王放出狠话，要让这对狗男女偿命，一日不交出皇帝和皇后，就屠一城百姓血祭爱人。
就这样，鬼王守在都城外，每一日都命阴界厉鬼屠一城百姓。人毕竟肉体凡身，而阴界厉鬼取之不绝，纵使国内上下修真之人全部联手，也无法阻拦厉鬼屠城，被杀百姓怨念深重，转化成厉鬼又为鬼王支配，接着屠戮下一座城池。几大世家轮番上阵也未能伤鬼王分毫，徐凡令作为主攻伤势惨重，顿时天祁国笼罩在可怕的血腥风雨之中。
张士佐一家所在的城市就是被鬼王选中屠城的其中之一。张氏一族奋起反抗，本来他们一家有能力逃出城去躲过一劫，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冲入厉鬼群中努力救人，救出老弱妇孺近百人，但最后张家全家都战死在城里，张士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妹妹、同僚一个个死在厉鬼的爪牙之下。他死后，怨气冲天，而张氏一家名士也皆成厉鬼，永世无法超生。
两天后，风朗霄决定交出自己任由鬼王处置，只求鬼王不要再杀害无辜百姓。他之前知道因为自己的贪心，做出这种事肯定会遭报应，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做的错事如果被附上几城无辜百姓的性命那就是罪大恶极，他连自己都无法为自己开脱，更别提能得到那些被无故剥夺生命的人的原谅。
最后故事的收场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所有人都以为天祁要覆灭之时，从天上来了两个武神，合力镇压了鬼王。原来鬼王的屠杀行径惊动了天帝，天帝知晓来龙去脉后便派武神下凡镇压鬼王。而后作为惩罚，风朗霄这一世被剥夺了30年阳寿，死后永生轮回畜牲道，直到洗刷所有罪孽为止。
天神在镇压住鬼王把他赶回阴界之后，渡化了被屠杀后变成厉鬼的亡魂，破例让他们投胎转世，但是由于人数过多，导致几百年内黄泉都鬼满为患。
皇后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自始至终都一无所知，所有人都对她守口如瓶。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听到宫人偷偷嚼舌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大病初愈的皇后又一次病倒了，这次她得的是心病，整天郁郁寡欢，终在风琮10岁的时候香消玉殒。
风朗霄知道之后，拔了那两个宫人的舌头，并下令，再有人敢提起此事严惩不贷。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随便乱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祁国力日渐强盛，越来越少的人谈起此事，那时还尚小的风琮等人自然不会记得此事，后来也无人告诉他们，他们便对这件陈年往事只字不知。
不知为何，化成厉鬼的张士佐并没有轮回转世，反而在人间游荡了二十年……
“我一直在漫无目的的游荡，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我是最近才清醒一些的，就这个宅子里，那些人……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那个样子了……是我杀了他们吗？那些鬼都怕我，它们不和我说话……只有你们跟我说话……只有你们……”
张士佐花了很长的时候才把整个故事讲完，期间有几次情绪激动、语无伦次都被季慕寒安抚下来。
故事被简述完毕，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事情就是这样，在探索的过程中无比渴望得知真相，但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承担它所带来的或是开心、或是难过、或是愉悦、或是压抑。
没人能绕过心中所感，没人能做到了无所想。
风琮脑海中回想起年少时，琦皇后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四方的天空发呆，不然就是整日整日的跪在佛前念经，好像在超度什么。她常常教导风琮，凡事不能一意孤行，身为皇子要以天下人为重，要永远先百姓后自己，万不可因自己的私欲犯下错事。
当时风琮还小，母后教什么他便记什么，他自小就把自己的欲望压制到最低，喜欢的东西别人不给，他自己便不说也不要。
原来，母后是怕自己做出像父皇一样的事情……
沉静后，数置身事外的季慕寒最为冷静。整个故事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既没有自己的父亲参与其中，也没有家人死于这场浩劫。
他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张士佐，你这外貌可是你幻化的？”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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