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时不可重提(1/1)
翌日风琮向皇帝禀明泾阳的情况后，请命前去调查。风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明明不喜欢在朝堂之事，自上次回宫以来却一直乖乖的上朝，还时常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定是在为下一次出宫好好表现，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风帝最后虽然同意了他去泾阳，但是对他约法三章。这第一章就是到了青阳不可与赢氏发生任何冲突；第二章依然是不可暴露行程，低调行事；第三章则体现了一个父亲的私心，遇事不得轻举妄动，一切以安全为第一。
风琮一一应下。
天祁立国时间不长，只百余年而已，但风氏家族却已存于世上良久。天家风氏与四大世家相传皆为伏羲大帝的后代，风氏以嫡系的地位一直统领四大世家。
风氏称帝后，分封四大世家分管四方。他们拥有一定面积的属地，在各自属地范围内各世家有很高的自治权。余下的大面积国土由风氏直接治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四大世家必须拥护和服从风氏的统治，遇大事必须上报朝廷，由皇帝定夺。
青阳赢氏是与风氏血缘关系最为紧密的一家。只是一直子孙单薄，到了风琮这一代的时候，赢氏只育有一子，名叫赢琛。风帝为了巩固统治，集中权力，在赢琛幼年时便让他与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是风琮唯一的同胞妹妹订下婚约，一转眼已经十年有余。
这位公主名叫风楠迦，从小受到所有人的万般宠爱，幼年时有些娇惯任性。她与赢琛第二次相遇两人便闹得是翻天覆地。
起因是风楠迦在后花园里放风筝的时候，风筝挂到了树上，随从为她上树取风筝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有拿住，风筝巧不巧的就砸在赢琛的头上。
赢琛那时虽小，但是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呵斥了那个随从，这让小楠迦脸上有些挂不住，就回嘴说赢琛小肚鸡肠。这一说不要紧，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小楠迦说不过比她长两岁的赢琛就直接动了手，等风帝赶到的时候，赢琛被风楠迦挠的脸上挂了彩，而风楠迦正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哭。
因为这件事，两人一直互看不顺眼，到了适婚年龄也没能成婚。虽然两人都知道，这个婚约是不可能解除的，迟早都要完成。但还是不肯罢休，想着能躲一日是一日。
转眼之间，风楠迦早不是当时那个任性的小丫头了，已出落的兰心蕙性，凝眸一颦失鱼雁，对镜三笑怯花颜，封号华昭。
此次风琮去泾阳必经赢氏的青阳城，风帝约法三章的言下之意是让风琮到了青阳对赢琛客气些，不要去招惹他，顺便去探探他的口风。
风琮前脚回到璇枢宫，风楠迦后脚就来了。
“皇兄～”风楠迦拉着风琮的手使劲的摇，全然不顾仪态。
“不行，你是不是看你皇兄膝盖骨还完好，想让它被跪碎？”风琮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无果，反倒让风楠迦握的更大力了。
风楠迦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的撒娇，“皇兄～你就带我出去吧～我都好些年没出宫了你每次出去不是大寒就是大暑，不是边境就是深山老林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合适的机会，你就偷偷带上我吧～求你了～”
风琮用另一只手扶着额头，非常无奈的说道：“楠迦，算皇兄也求你了，放过皇兄吧。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带你一起去的。而且你可知此次去的地方是哪里？泾阳！那可是赢家的属地，我路过青阳城还会去赢府坐坐，你当真要与我同去？”
风琮以为他搬出赢琛会让风楠迦打消出宫的念头，但风楠迦不知为何听了他这么说眼前一亮，笑着瞪大眼睛看着风琮，当真把风琮吓了一跳。
风琮警惕的说道：“你做什么？”
“其实我并不知皇兄此次要去哪，只听说这次不是什么鬼怪作祟，我才想着跟你去。原来是去泾阳，那我不用求你了，我这就去直接跟父皇说，我要跟你去！”风楠迦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风琮听了目瞪口呆，“你是不是疯了？”抬手摸了摸风楠迦的额头，“发烧了？”
风楠迦打掉风琮的手，说道：“父皇不是一直想让我和那个赢琛完婚吗？我就说，我去见他和他当面谈此事。”
“风楠迦，你真是在宫里憋疯了。这种事哪有姑娘家自己去谈的，父皇听了还不打断你的腿！你要是想跟他谈，传召让他来便是。”
“我才不是想和他谈，再说了，你让他来他就会乖乖的来？哼，那个赢琛小心眼的很？”风楠迦狡黠一笑，“皇兄你就等消息吧，父皇会同意的。”
风琮看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管教，“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让旁人看见成什么了。”
风楠迦讨好的拿手肘碰了碰风琮，“我只有跟皇兄才这个样子的，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皇兄忙吧，我走了。”
风琮送她到宫门口，风楠迦因为有些急没看清脚下，被绊了一下。风琮连忙提醒道：“诶呀，你慢着点，别摔了！”
回到寝殿看沈煜非正坐在榻上喝茶看书，“阿泽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天天坐在这看书？”
“难得清闲，好久没有好好看过书了。过几天又要启程，便又没时间看了，想着这几天多看些。”沈煜非放下手中的书，为风琮倒了杯茶，递到风琮面前。
风琮拿起茶杯，浅尝辄止。“没想到还有妖如此爱看书。”
沈煜非浅笑道：“我有位故人，他很喜欢看书，他说世间浮华，唯有书中难得清静。不读书难懂圣人大道，读书后又觉大道难行，翻来覆去倒能悟出些心得。他说他小的时候家里穷，想看书看不到，后来有机会看便会多看些。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了跟他一样的习惯，有机会便多看些。”
“你所提的故人，可是为你取名为“泽”的那位？”
“正是。”
“他现在身在何处？”风琮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沈煜非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他已身亡。”
风琮听完一愣，“不好意思，阿泽，我不知道他……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乐霖可还记得我是妖，是长生不老的，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沈煜非强扯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任谁看来都是苦涩的。
风琮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明白自己的生命在妖的漫长生命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只是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还长，还有很多沿途风景，还能遇到许多有趣的人和事，还有大好的前程。
风琮想了想，最后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沈煜非听。
“阿泽，故人已逝，难免伤怀。可既然已过去了那么久，又何必随回忆怅望呢？”
沈煜非吃惊的看着他，现在的风琮像极了那个人，但是又是那么独一无二的独绝存在。
“人的生命短暂对于你来说，弹指一瞬间，可是对我们自己来说，却是一生一世那么长。如果活的灿烂，那么存在的时间长短就不是至关重要的了。向死而生，我从不畏惧死亡。只有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才能更好的理解生的意义。”
“如果你的那位故人还活着，他一定希望你活得快乐，而不是因为害怕失去就畏惧拥有。拥有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那么死亡就是必然分离。我终有一天也会和你阴阳两隔，我希望那天到来时，我们还是朋友。我那时应该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两鬓斑白，皮肤像缺水的土豆皮一样褶皱，而你依然如现在这样风华绝代。”说到此处，风琮笑着看着沈煜非，放松的样子好像他现在是在问沈煜非晚上吃什么。
“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丑。我会希望你能陪我走过那个过程，一起迎接那个结局。然后，放开我手，向着更好的未来，去遇见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我知道会有些痛苦，但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沈煜非语气无比坚定。
风琮的回答道是云淡风轻，“一定会的。”
“不会的。”沈煜非依旧是那么坚定。
风琮没有再接着说什么，这种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希望沈煜非能把他的话听到心里。
其实沈煜非用心记着风琮说过的没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沈煜非起初确实是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接近风琮，可到现在，仅仅是喜欢风琮而已，不关乎任何其他的原因。
风琮既然希望他那么做，沈煜非便会照他说的做。“风琮。”
沈煜非第一次如此唤风琮，声音深情之至。风琮应了一声，带着一丝惊讶看向沈煜非。
“能遇到你是我一生最荣幸的事，你希望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我会陪你走到最后，我会不管前路多坎坷，都勇敢的走下去。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活在现在与未来。”
“嗯！”风琮双手撑腮，笑着看着沈煜非，那笑容像阳光又像一只手，把沈煜非从回忆的牢笼里拉出来，为他抚平伤痛，为他指引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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