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父与子(1/2)
【四年前】
“这怎么能怪我?!这小子突然就冲到车前面了!雨天本来就看不清楚,我一看见他就踩了刹车!不信你们就看路口的监控,我根本没违章驾驶……
中年男人懊恼的叫嚷声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震荡。朴砚刚刚结束了一场手术,听到了手术室外嘈杂的吵闹声。
他每个月都会定期到这个县城的医院来坐诊几日,偶尔遇到棘手的患者也会参与开刀。其他同事都觉得这个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的男子不近人情,那张苍白的脸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冷漠,目光也宛如两把冷厉的尖刀。
旁人都猜测朴砚顺利晋升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势力撑腰,但没人知道他是否组建了一个家庭,工作之外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而朴砚十分满意这种无人接近的现状,这让他能在社交中省去不少麻烦。
这天一如既往,他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对屋内几个冲自己打招呼的小护士点了点头。他沏了一杯茶水,正打算订一张回程的车票,突然听其他人坐在一起闲聊刚刚的车祸。
“你说那男孩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要冲到车前面自杀?”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可复杂了,前几天不是还有一个吞安眠药的吗?幸亏被送来得及时,不然就救不回来了。”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师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急切地说:“诶,查到那男孩的个人信息了吗?能不能联系到他的家属?”
一个女护士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说道:“是这个……哦,这男孩名字叫‘朴之桓’……19岁,已经是大学生了……”
噼啪一声,瓷杯断裂的尖响在整间屋子响起!众医师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朴砚脚边碎了一地瓷片,皮鞋上洒满茶水,冷漠的脸庞好似开裂的瓷器,恐惧和震惊一点点从先前无动于衷的裂隙中渗了出来。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都有些怕,有医师小心地开口道:“诶,没受伤吗,朴大夫?”
朴砚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那小护士桌边!在看到屏幕上那张熟悉的单人照,他眼前一黑,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眼底坚不可摧的冷意在惊恐的吼声中骤然崩塌——
“之桓!!”
……
“朴大夫,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您放心。待会儿有专门的护士来看护他,您要不要到隔壁的休息室睡一会儿?”
朴砚坐在病床边,眼圈发红,泛着泪光的双眼就像两汪溪潭。这个冷硬的男人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护士长面对朴砚的感伤仿佛十分不知所措,便想转身离开屋子。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你们知道吗?”
那护士长转身,望着朴砚的背影思索了半天,忽然走到窗边,凝神朝窗外浓重的夜色望去。
她惊道:“哎呀,那男孩竟然还在下面呢!”
朴砚当即起身,大步走到窗边,顺着女护士长指尖的方向看去。深夜的医院大楼下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孩,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在与他们视线相对的同时便仓皇地跑开。
朴砚沉默不语,锐利的双眸盯着男孩落寞离去的背影,听女护士长在旁边说:“那孩子是个Omega,好像在之桓送来后不久就跟着到了医院,还主动跟我们说了一些情况。我看那孩子浑身湿淋淋的,脸色也不太好,可能得发烧,就让他在急救室外等一下——哪知道他急急忙忙就跑了,说家里不让他太晚回家。”
“那都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没想到,这男孩竟然在楼下一直等到了现在。”
***
咣当一声,朴之桓把背包往地下一丢,任由空保温瓶在地上发出巨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饭厅和厨房间忙碌的朴砚。朴砚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外面的围裙散发着油烟味,正把厨房中的饭菜一碟一碟摆上餐桌。
“回来了,之桓。”
朴砚寒暄道,解开围裙,关掉油烟机,房屋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朴之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黝黑的眼仁就像一分为二的深渊。他双手揣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漠然注视着朴砚摆好两双筷子,从柜子上取下一瓶葡萄酒和两只玻璃杯。
朴砚的声音在室内冰冷的气氛中显得平静温和,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过来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
他又抬起手里的酒瓶示意道:“这是你最喜欢喝的葡萄酒。前几天有人送的,就等着你回来开瓶。”
“……”
朴之桓这才将视线集中在朴砚手里的酒瓶上,慢吞吞地走上前。他接过那只质感细腻的酒瓶,明澈的酒液如红宝石般在里面滚动。
朴砚把开瓶器托到他面前,垂眸注视着摩挲瓶身的朴之桓,总是漠视一切的眼眸难得流露出几分亲情。
朴之桓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但他还记得第一眼看到平安诞下的儿子时,那份令他百感交集,忍不住热泪盈眶的痛苦与爱。朴之桓生下来就骨轻,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洁白的襁褓中,恬睡的模样就像一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好多护士都以为这个漂亮的婴儿是个女孩。
朴之桓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他宁愿倾尽全部的生命和心血,也要让对方有个幸福光明的未来……
“你倒是说说,朴砚。”
刹那间,朴之桓冷血的声音残忍地打破了他温暖的回忆,“你为什么违背我们的约定?”
啪嚓一声激响,酒瓶猛地在餐桌上碎裂,酒液浇湿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碎片在四周飞溅,针织毛衣被打湿,朴砚瞳孔怔愣,好半天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朴之桓砸碎了那瓶昂贵的酒,握着断口参差的一小段瓶颈,看深红的酒液如鲜血一般染红了桌布。
【啪——啪——啪!!】
不过转瞬,朴之桓又接连在桌面上击打,打翻了碗碟和餐具,碎裂的玻璃茬割伤了他的手。
“你疯了?!”
朴砚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暴跳如雷的怒喝!朴之桓停下砸瓶的动作,握着一个稀碎的玻璃颈哈哈大笑。红色的玻璃片亮晶晶地在白炽灯下闪烁,就像无数只从地狱浮起的血眼。
朴砚浑身哆嗦起来,看着一桌饭菜变成一桌狼藉,眼眶发红,伸手要去夺朴之桓手里残破的酒瓶!
“喂,我说你啊。”
就在下一刻,朴之桓眯起双眼,唇角咧出深笑的弧度,锯齿状的断口抵上了朴砚的喉头。朴砚下意识停在原地,攥住了朴之桓的手腕,喉中发出粗浊而悲痛的喘息。
“在我出国交流的时候我们约定了什么?什么来着?”
朴之桓面白如纸,双眼如两把钩子剜着朴砚:“你说,你不会让小岩受到一点伤害,对么?你说啊,凌家应该会找小岩家里的麻烦,但只要你从中周旋,就能避免小岩受伤,让他离开凌正而不沾上任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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