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两种孤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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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突然就倒这儿了。这孩子的爸妈是谁?没人跟着她吗……
凌安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隐隐感到了夜风寒冷的吹拂,和车辆驶过喇叭尖锐的鸣笛声。她闭上双眼,可闭合的眼睑后似乎也有一双眼睛,它们窥视着她,放映着她患病以来种种慌乱苟且的模样。她只知道自己有尿毒症,有一颗丑陋的光头,浮肿的双腿和病态的面庞,却很久也没想起过,今年她才十五岁。
“喂,您好,请问您是凌安安的家长吗?”
……这是怎么了……
……诶呀,小姑娘真可怜啊……才这么小……
夜穹如同一滩化不开的凝墨,暗蓝色的云纱游动其中。星光一闪一闪地裸露在幽邃的夜幕上,如同散落在乌黑荒原上的晶莹雪粒。视野被炫目的霓虹灯映出一片浓郁的深蓝,仿佛凌晨时分凝固于天边的海岸线。
……
凌正看了一眼屏幕——不是许岩。他收起内心的失落,压低自己浓重的鼻音,接通电话,缓缓说了一句:“您好。”
这个声音令凌正和陈茜都怔愣了一下,对方很快补充道:“我是凌安安的班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其实是这样,我刚刚在批改试卷,发现凌安安的作答……十分混乱,不像她平时答卷那种认真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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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家人是谁啊……赶紧通知他们去医院照顾孩子啊……
……
……
【许岩……许哥哥……哥哥的Omega……】
【许哥哥在努力地爱着哥哥。他爱着哥哥,努力地爱着,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他只是想让自己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爱哥哥而已……】
凌正的情绪似乎逐渐稳定下来,露出了茫然和疑惑。陈茜刚松了口气,这时,对方的手机又响了,突如其来的乐音惊扰了两人。
凌安安头晕目眩地想着许岩,唇边突然逸出一抹笑。实话说,在见到许岩的第一秒,她的内心有些失望,甚至有些不安。因为对方看上去很冷,是那种阴郁的冷,冷得疏离,每一个毛孔里似乎都能钻出尖利的鲨齿,孤僻与乖张如影随形。她理想中的兄长的Omega更多偏向于薛璐那种书香文雅型,或者……朴之桓那种温柔体贴型。许岩身上的孤冷和凌正有相似之处,而凌安安并不希望自己的兄长还有一个复杂敏感的伴侣,那样太累了,她希望自己的哥哥可以有一个温馨的家,而不是一面孤寂的镜子……
就在这一刻,她如虾米般弓起身子,在道旁呕吐起来!她感到全身的细胞都膨胀成了一只只盛水的气球,滞留在肉体有限的空间里,挤压着她的脏器、骨骼和关节!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唾液一齐滴在地上,不停喊着“哥哥”,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
……有人晕倒了,赶紧打电话叫120啊……
凌正怔然道:“混乱?”
额头上布满冷汗,糊住了眼睫。凌安安难受地抽搐几下,尽可能缩起身体取暖,将书包解开,想摸索出纸巾擦汗……
【叮铃铃——叮铃铃——】
“如果真的如此,您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尽早治疗吧。”
“呜呕——”
她哭吼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哭嚎尖叫。周围的脚步声突然急切起来,不少行人的身影围在她身侧,在上方罩下一圈浓密的阴影。
没过一会儿,凌安安听到了嘈杂的议论声和争执声,眼前黑得像深渊,白得像汪洋。她倒在地上抽搐,意识几乎消散,却还在为给其他路人造成了麻烦感到抱歉。几双手扶住了她,但又在她骇人的抽搐里退却。凌安安为那稍纵即逝的温暖感激不已,因为她的身体冷得像冰柱,肿得像气囊,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
凌安安缩在路边的长椅上,她原本想走到更远的地方——尽可能离凌正所在之处远一点,但实在是没了力气,只能暂时歇在这条陌生的街道。
她头昏脑涨,就像躺在潮湿的礁石上,层层雪白的浪花正触碰着她的脚尖,即将把她带入深不可测的漩涡。
……
“是啊。而且今天下午她跟我请了假,提前一节课就离开学校了,临走的时候我看她脸色挺差的。本来她情况特殊,这种情况也算常见,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看见刚刚那份试卷……我想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出现这种情况。”
落针可闻的静默持续了几分钟后,陈茜柔声说着,握住凌正冰冷的手心。听到“许岩”二字,那双素来冷峻,不近人情的眼眸似乎又要涌出泪来。陈茜不忍看凌正此时的神情,只轻拍着对方的手背,就像几年前在葬礼上,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在雨中哭泣的男孩那样耐心温和。
凌安安被抬上担架时已是昏迷状态,鲜红的灯光在车顶回旋,救护车一路疾驰向附近的医院。女孩在呼吸器中虚弱地沉睡,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后,她的表姐和兄长,几乎寻觅了小半个城市。
但这揣测的一切,都在许岩望向凌正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姐不会骗你的。许岩他没事,他很好,他远比安安强大。你们都成人了,何况他是个很坚强的Omega……你想起安安了吗?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你的学校宿舍里等你?……”
她胡乱抓着身边那些乱糟糟的手,听到许多人嘈杂的叫声,还有犬类洪亮的汪汪声。这些混乱的声音如情感织成的晦暗汪洋,将她淹没在了无尽的痛楚和悲伤之中。
……诶,同学,麻烦你们几个把小姑娘抬起来……
“啊——呜啊——呃——”
【太好了……等到我不在了……哥哥他……还有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