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命运之番(3/3)
许岩盯着漂浮在茶饮上晶莹剔透的冰块，眼梢余光忍不住瞥向靳子辰打球时潇洒流畅的身影，就像注视着求而不得的珍宝，目光有些隐晦的惆怅。
从写字楼出来时他还想着腺体标记的事。他又对凌正发情了，连最新型的抑制剂都不能拾起被欲望夺走的力量和理智，状况和以前一模一样。自从和靳子辰在一起他们几乎天天做爱，每日还不止一次，许岩以为自己在这种高频性事下不会再生出渴念，谁知与凌正独处二十分钟就狠狠打了他的脸。
楚俏吸了一口柠檬茶，笑嘻嘻地说：“我和阿辰的婚约只是三年前，为了逃避家中络绎不绝的联姻邀请做的戏。我们假装订婚，名义上就没人敢招惹，又能各自找人玩耍，何乐不为呢？”
“……”
许岩垂着头，还是无法理解楚俏和靳子辰在这方面的开放度。太轻浮了，随便顶着未婚夫妻的名头，随便在订婚的前提下找其他情人玩乐，仿佛世俗婚姻强调的神圣感和责任感，在他们眼里不过轻描淡写的儿戏。
虽然以他目前和靳子辰的混乱关系，还轮不到他在这里愤愤不平。
许岩低声道：“我和靳子辰没有在恋爱。”
楚俏好奇地看他：“那你们是床伴喽？”
“嗯。”
“真意外啊，许岩。我觉得你不像是习惯接受这种肉体关系的人。”楚俏笑道，“你是真的不想和阿辰在一起？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想和他在一起？”
许岩艰难地握紧拳头：“我……其实我们定了三个月的约定。”
“三个月？”
“嗯。”许岩心事重重，喉结不安地滚动着，面颊泛红，“三个月后，如果我们还觉得在一起很好……他就标记我。”
“什么？直接标记？！”楚俏瞪大双眼，“你答应了？”
“……嗯。”
“天啊，别告诉我标记在你这里的意义不等同于结婚。你让他标记你，不就是同意和他结婚嘛。”楚俏目露震惊之色，蹙眉道，“我说阿辰最近怎么一反常态，这么关心‘结婚’相关的事情了。参加婚宴，看别人拍婚纱照……换作以前的他可是根本不屑一顾的。”
“……”
不知为何，听到楚俏这般惊诧的口气，许岩心里莫名有些欢欣，仿佛靳子辰真的会为此改变，真的能和他携手一生共赴白头似的。
“不过，又是三个月啊……没想到还跟你郑重其事地说明了。”楚俏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他还真陷在这个坎里出不来了。上次就是，我都以为他能和那个Omega好好的，谁想到就在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分手了。”
许岩一怔，迷惑地抬起双眼：“……什么？”
“就是另一个Omega。阿辰高三时候交的女朋友，距现在过了两年了吧。”楚俏漫声到，“那个Omega真的很不错，比阿辰大三岁，长相、身材、衣品和情商都没得挑，对阿辰特别照顾，简直就像是老天特地为阿辰量身定做的Omega。”
“……是靳子辰主动追的？”
“是啊。据说还是一见钟情。阿辰那时候跟我说，他喜欢那个女Omega身上淡淡的苦艾酒味。”楚俏似笑非笑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辰那么在意一个Omega，可谓是花心思追求了。那女人对他也很好，心思细腻，因为年长更会体贴人，阿辰和她在一起偶尔就像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特别快乐……至今我还觉得很奇妙呢，那应该是他情史中为数不多比较珍重的对象了吧。”
她边说边观察着许岩的反应。许岩没有注意到楚俏窥探的目光，抿着嘴唇，凝结的水珠从玻璃杯侧壁滑下，而他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
“然后。”楚俏道，“三个月后，他们分手了。是阿辰主动提的分手。”
许岩敏锐地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他心中所想，楚俏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他们产生了不可化解的矛盾，就是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对。意思就是，因为到了三个月的期限，所以阿辰，自己和那个女人提了分手。”楚俏盯着他错愕的双眼，“有趣吧。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就是时间到了，他觉得心烦，干脆就和人家分手了。可惜那女人也不纠缠，说分就分了。其实我觉得啊，如果她去挽留，阿辰说不定会回头哦。……也是，人家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迁就一个任性的大渣男啊。”
“楚俏，你对靳子辰的每一任Omega，都会说这么多话么？”
楚俏被许岩突如其来的反问愣住了，好半天才重拾谈话的节奏，笑吟吟地说：“对不起啊，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许岩：“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没必要跟我继续客套了。”
楚俏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等到了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许岩将杯中的冰茶一饮而尽，目光恢复了平静，打算去操场找靳子辰一起吃晚饭。
多想无益。
他决不能先一步沦陷，对自己与靳子辰的未来心存幻想。
无论是性别、生存还是爱情，早已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了。起初他还会因此含恨惋惜。但现在，他已经没力气像更小的时候那样，向自己的人生歇斯底里地要求什么了。
不过是忍受失望，不要紧。
“只要我俩分开，就是陌生人了，我不会因此受伤，更不会做什么伤害靳子辰的事。感情这回事，一旦变成一厢情愿，就没有意义了。”
许岩淡声说道：“我拎得清，也不会去留恋什么。起码在这一点上，我对自己是很有自信的。”
他背上背包，正欲离开，却听楚俏说：“就像你跟凌正那样？”
“……”
半晌，许岩嗤笑一声，喃喃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巴不得从未认识过凌正。”
“要是没有遇到他，说不定我会过得比现在快活。”
许岩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饮品店。
＊＊＊
“‘命运之番’便能获得幸福其实是个伪命题。它想要升华爱情的力量，实际不过是回归本能的体现。爱情难道一定要靠信息素作载体么？人们对‘命番’的推崇是否会造就更多的社会问题。T大两个互为命番的女孩是当今社会的幸运儿，因为她们生长环境相似，在一起并不需要太多的阻力。实际上，命运之番只是指两人在享受爱情的方面是平等，而在家庭出身、教育程度包括人生际遇等生存类问题上却并不平等。”
“试想一下。一对命运之番相遇，一个德高望重，一个恶贯满盈；抑或一个是年轻健康的，一个身患绝症。如此一来，‘命番’是否变成他们人生的枷锁呢。爱情又能否在如此极端的条件下存活呢。比起知道自己的命运之番是谁，是不是找到另一个跟自己更相配的伴侣，而不是落入本能的把控中，会更好呢。前几年我听过一个讲座，谈社会为何禁止将人的信息素资料归入数据库施行配对，就是因为……”
凌正习惯在陪柏冬青回家途中，听对方用那字正腔圆却无一丝情绪起伏的语调，就当前出现的热点问题进行解读。他静静地听，耐心地点头，在临近柏冬青的家门口，对方转过身，说：“尽管我说了这么多‘命番’现象的弊病，但有一点，我无法否认。”
“什么？”
“能够相遇的命运之番，本就代表着奇迹。老实说，我很羡慕。”
凌正顿住脚步，眼前的柏冬青背影淡漠，声音却如浓雾中的萤火，充满了邈远的波澜。
“世界有上百个国家，每个国家最少有上百座城市，每座城市最少有上千个人，每个人根据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一生会有着上万条走过的轨迹。有的轨迹短暂交叉就再无接触，有的轨迹永无相交之时。全世界的Alpha和Omega人数上亿，多少对命运之番会被地域、民族、人种、阶级甚至寿数隔开。就像在茫茫大海中，被海潮席卷而漂泊着的两颗沙砾，它们懵懂，软弱，随波逐流，能够遇到命定之人仅是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在这两个亿分之一事件的交叉中，他们的确相遇了。在比纳米还要小一个纳米尺度的可能性里，他们遇见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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