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江北科学高中在全市算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每年高考一本率都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么高的一本率不是白来的，高三学生每天要六点起床，七点开始上课，然后一直上到下午五点，学生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以去运动、吃饭、洗澡等，然后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晚自习，直到十一点才结束。
高三，就是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课，和没有尽头的考试。
白驹过隙，又一次月考结束。
教学楼前的公布栏围了一群学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穆益跟着几个同学从教室出来，凭借身高优势望过去——原来是出成绩了。
他习惯性地把视线落在最后几行，找了半天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何遮朝他挥了挥手，从人群里挤出来说：“你这次可以啊，排名都能进十五班了。”
穆益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真的？”
“你自己看。”何遮伸手指向栏内的右上方，穆益眯起眼睛搜寻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赫然挂在十五班那一块。
他之前的排名一直在十八班，无论怎么考都上不去。不过从半个月前开始，他的名次就不断地往前进。
“你怎么做到的？”何遮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羡慕地说：“快教教我。”
穆益斜睨他一眼，淡淡地说：“上课不睡觉，每天作业按时交。”
“就这样？”何遮明显不信。
穆益反问他：“你能做到吗？”
何遮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好像有点难。”
穆益再次望向公布栏，眸光从下往上一扫，停在了第一行，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是看了他的讲义。”
“什么讲义？”何遮一头雾水。
穆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上面看，何遮转过头，念道：“黄明煊？”
“嗯。”穆益点点头说：“上次他来宿舍送我的讲义，每科都写得挺详细的。”
“我靠。”何遮张大嘴巴，“你什么福气，居然学业爱情双丰收。”
“别乱说。”穆益语带警告，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气有点大，何遮捂头“嘶”了一声。
“我没有乱说啊，人家喜欢你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穆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说话。
何遮一边揉脑袋一边继续说：“如果也有个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Omega帮我整理讲义，还纯手写的，我肯定能全部背下来！”
穆益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你就做梦吧。”
“什么做梦？我也是有人喜欢的好吗！”
穆益想了一会儿，认真补充道：“比起有Omega喜欢你，全部背下来更像在做梦。”
何遮说不过他，翻了个白眼选择闭嘴不再吭声。
铃声清脆打响，两人往教室方向走，准备回去继续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平时这个时间穆益会去打球，但今天他要先去图书馆还书。
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不大，学生又好学，放眼望去几乎没有空位。穆益迈开长腿直接往前台走，不过在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想注意也难，来图书馆的人大多都在奋笔疾书，而那人却趴在桌子上睡觉。
此时正值日落，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橘黄色的光斑像精灵一样在发顶跳跃。他半张小脸埋在臂弯里，另外半张暴露在阳光下，头发被夕阳照成了金棕色，随着呼吸，小巧的鼻翼在微微翕动，脸上细细的绒毛分明可见。
穆益停了两秒，也仅仅是两秒，就移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内安安静静，落针可闻，只有哗啦啦的翻书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穆益把书和学生证递给前台的老师，转过身子余光一瞥，正巧看见那张桌子对面的人起身离开。
“同学，你的书已经还好了。”前台老师说。
“谢谢。”穆益点了下头往回走，走了几步脚下一顿，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朝那个空位走了过去。
他想，当面说一声“谢谢”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逐渐西落，明月爬上树梢，天空被染成了深深的蓝色。
晚夜降临，黄明煊悠悠转醒。
他这么困是有原因的。他除了中午在奶茶店打工，晚上还要去便利店轮班。
便利店不同于奶茶店，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时经营，等他回到宿舍天都快亮了，他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就又要爬起来上学。
好在他另外几个Omega室友睡得很熟，没有被他吵醒。
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黄明煊本想下午来图书馆看会儿书，但看着看着眼皮子就合上了。
不过补了会儿眠的确没那么困了，黄明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哈欠，嘴张到一半时他的身体骤然一僵。
穆益居然坐在他对面。
他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穆益一手飞速转着笔，另一手托着下巴正在看题。似乎感觉到对面有动静，他抬起了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黄明煊茫然地睁大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
“醒了？”
穆益先开了口。
黄明煊小幅度地点点头，然后一动不动地愣愣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穆益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嘴角说：“擦一下。”
“什么？”黄明煊不明所以。
穆益的眼底似乎有一丝笑意，但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的。
“口水擦一下。”
闻言，黄明煊急忙抬手擦了下嘴角，湿湿的。
他脸上蓦地一红，下一秒他一把抓起眼前的书，徒劳地想挡住穆益的目光。
太尴尬了。
黄明煊羞得想挖个洞躲起来。
穆益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窘迫，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那个，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黄明煊把书往下挪了几寸，露出两只眼睛和微红的脸颊。
由于刚睡醒，他的眼底还有一层迷蒙的水汽，睫毛局促地忽闪着，瞧上去水灵灵的。
“谢什么？”黄明煊跟着小声问。
“你的讲义。”穆益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讲义，我这次考试进步了很多。”
这一笑把黄明煊看呆了，宛若千年冰川在一念之间崩塌化水，皑皑雪山尽皆消融，世间万物在这一刻生机勃勃。
“那就好，”黄明煊放下书，用力调整了一下局促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然后也笑了一下，“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他笑起来眼角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里头星光闪烁，喜悦和爱慕毫不掩饰。
穆益的内心陡然一软。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不少Omega和Beta的表白，眼前这个Omega不是第一个表现出喜欢他的人，虽然他们只有几面之缘，但黄明煊好像跟之前的追求者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帮了自己，所以第一印象是好的。
穆益视线下移，看到黄明煊两手紧紧抓着课本，纸都被揉皱了。他放轻声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友好一点，“你很困吗？”
黄明煊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还好，现在不困了。”
穆益点点头，两人陷入了无话。
这时晚自习的钟声敲响，身边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穆益也跟着站起来，从容不迫地拿起书，问他：“一起走吗？”
“啊？”
穆益注视着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走的走的。”黄明煊连忙站起来，抱起课本小心翼翼地跟在穆益身后。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旁边的同学看到，怕给穆益带来困扰。
高二的时候，他听说有个Omega女生喜欢穆益，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追求了半个学期，年级里的人都明里暗里地嘲讽她，说她不知天高地厚没脸没皮，一点都没有该作为Omega的娇弱和矜持。
但黄明煊却发自内心地敬佩那个Omega女生。
敬佩她，起码有勇气靠近，有勇气开口，有勇气被拒绝。
以前，他只敢自己偷偷躲在暗处，不停回味着两人少得可怜的交集。
现在，穆益不仅认识了他，两个人见面还能打个招呼，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要知道在半个月前，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不过就算是一颗仙人掌，也偶尔需要雨水浇灌，哪怕只有几滴。
至少，要有勇气和信心去期盼雨季的到来。
黄明煊就是那颗仙人掌，猝不及防得到了一点雨水的滋润，感觉有点幸福。
他低着头努力压抑翘起的嘴角，但眼底的雀跃丝毫掩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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