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1/1)
“自杀？开什么玩笑，他在说谎！雄虫明明是死于他杀的，凶手就是班纳！”
“唔，可是，”听完前因后果，小七疑惑，“你说的雄子本来就想死吧？”
“所以，说他是自杀也没错呀？”
班纳只是帮了那虫一把嘛，小七嘀咕。
“他不是自杀的！他不是！”老爷子的情绪却激烈了起来，他大声反驳道，粗红的脖颈青筋暴起。
小七无措的看着老爷子，想伸手戳戳他，却被对方不小心推到了地上。
因为没有防备，他直接摔倒了，屁股冷不丁的撞上坚硬的地面，一阵钝痛，大约是青了。
小七忽然就对雄虫有了更深的理解。
明明他和老爷子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可对方却为了一只早就死去的虫，朝他发火…
小七：QAQ
老爷子也没料到这一情况，喷发的情绪被无形的巨石堵住，四目相对，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啪—”
手背击中手心的声音，带来一阵尴尬。
“呜啊啊！对不起老爷子！”小七双手合十，低头大声说道，“条件反射！是条件反射！”
本要道歉的老爷子：“……”
“你继续说吧！”小七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爷子：“……”
“我不能接受班纳的做法，”老爷子叹着气，哑声说道，“他没有那个权利不是吗？”
“我们本可以得到幸福的，真的！可他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就算，”老爷子顿声哽咽道，“就算一心求死的是雄主，可说不定那只是他的气话呢？”
“班纳有机会阻止的。”
“但他没有，他没有啊！”老爷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甚至答应了雄主的请求...”
“班纳总是这样，得过且过不知道争取，光是守着拥有的便已经满足了的样子。”
“所以在雄主说出那番话时，他做的也仅仅是满足雄主的愿望，就好像只要雄主开心了，他就此生无憾了似的。”
“但我不一样，我有实力、有野心，会为了想要的东西付诸行动，只要是利于雄主的，无论多么卑鄙无耻的事我都会去做。”
“班纳心软又温厚，而我，阴险且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杀死雄主，因为我希望他活下去，活在我的生活里，哪怕，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自信能让再次雄主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使他的脸上再次展露出清澈的笑容。”
“可是班纳毁了我的心愿。”
“太奇怪了，明明错的是班纳，可为什么承担后果的却是我的雄主？他为此丧失了性命啊！”
“他还那么年轻，什么有没有体验过，就早早的死在了这个肮脏的角落，死在了他最爱的虫手中。”
“赛文，你能理解吗？我啊，自雄主死去的那一日起，就一直无时无刻的不在想…”
”想着，要怎样杀死班纳。”
他的话语又轻又柔，可表情却分外狰狞，混浊的双眼溢满了怨与恨，还有某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情绪。
不复以往的颓废与醉态，他像是一匹失去了伴侣的老狼，在满月之时，对月长啸，声声泣血。
理智告诉小七，为老爷子不同以常的怪异现状表达排斥才是合理的选择，不过他却没那么做，因为他走神了，想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老爷子抱着他坐到自己脖子上，他因为生理发育尚未完全，控制不住尿意的尿了裤子，还把老爷子的衣服弄湿了。那时候的老爷子虽然当场就炸了，可眼中的笑意是那么的分明。
也是自那时起，小七就知道了。老爷子和班纳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自己将后背交付也不需要担心被背叛的存在。
正是如此，他确定班纳绝非老爷子所杀，老爷子不会不顾他感受做出让他为难的事，因为对方不舍得他难过。
小七看着那张尤带悲痛的面容，直觉告诉他对方所言非虚，但当他仔细梳理了一遍已知的信息后，心里有了答案。
“呐，老爷子，”小七偏头笑道，“你，撒了个无聊的谎呢～”
老爷子应该没说假话，但问题是，他的叙述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让小七发现疑点的契机是班纳，那个在故事中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班纳。
说实话，小七有些想象不能，因为老爷子说的有着温吞稳重个性的班纳，和他了解的班纳，他完全不一样呐！
小七印象中班纳，寡言少语不苟言笑，总是阴沉着脸，时不时说出让他备受打击的话。
可记起生病时班纳寸步不离的身影，止不住担忧的眼神，小七明悟了，班纳其实还是那个班纳。
而小七认识的班纳一直有个坏习惯，他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藏着掖着。比如这次离开塞拉昂，即使是身为当事虫的他们也是在临行前才仓促知晓了这个决定。
小七并不觉得，有那样坏习惯的班纳会一字不落的把雄虫一心求死的心路历程完完整整的传达给老爷子。
即使过去的班纳没这个习惯，小七却记得老爷子说过，那时候，他因为悲痛于雄主的死亡，完全无视了班纳的解释。
试问，既然班纳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自称迟一步到家的老爷子又是如何知道雄虫想要死去的这个想法的？
小七想到了一个可能，老爷子在事件发生的时间上做了手脚！
他不是在雄虫死后才到家的，而是在雄虫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知道一切，因为他当时就在门口亲耳听到了！
换句话说，帮助雄虫完成自杀志愿的不仅仅是班纳，还有他自己，他默许了班纳的行为，他们都是杀死那只雄虫的刽子手！
小七不懂为什么老爷子要撒谎，而且这个谎还把所有的弑虫责任全部推卸到了班纳身上，但对方的确在时间上耍了心思，小七以路宵的节操保证。
至于班纳，他足够聪明，哪怕一开始不知情，之后也不会毫无所察，他只是保持了那个坏习惯，什么都不说而已。
呼…
真相在一层层的抽丝剥茧中浮出水面，小七倒不打算实话实说。无知与他相去甚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何况还有班纳做前表率。
是以，小七只是两手叉腰，故作矜傲道，
“如果是老爷子把班纳杀掉的话，我一定会非常非常不开心的！”
“可是老爷子舍得把我弄哭吗？”
“当然不会！所以你肯定在说谎！”小七指着老爷子的脑门表示，投降吧！我已经看透你啦！
老爷子：“…”
老爷子心中一梗，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害怕小七发现什么不妥，可在他真的表现出一无所知的姿态时，又觉失望。
少顷沉默后，老爷子开口了。
“臭美吧你！”他笑骂道。
“才没有，是实话啦！”小七仰起脸，一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的拽样。
“班纳的确不是我杀的，”老爷子怜爱的捏了捏小七的脸蛋，“跟你那么说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他只是寿命已至，死在了作为雌虫必然要经历的宿命，基因崩溃里。”
“我就是帮他收个尸。”
“班纳，真的死了么？”
“…小七，我的确不想你伤心，但这是事实，我不想骗你。”
“要去看看他吗？”老爷子问。
吱嘎一声，两道身影并排离开。机械猫头鹰耷拉着眼皮，宝石红的瞳孔里定格下两张面孔。
某座废弃的垃圾站。
老爷子坐在一块铁皮上，拿着酒壶，喝的一脸醉醺醺的。
“我把他埋在底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非要呆在这里。”老爷子嘟囔道。
只见大大小小的垃圾堆像山一样高，里面多是坏了的金属零件，少数为损坏的家具与腐烂的食物，味道勉强可以接受。
小七认识这里，这是他出生的地方，班纳和他说起过。
他像往常一样抱着侥幸心理在垃圾堆里找寻有用的东西，结果翻出了一个受损严重的虫保姆，正想着用它的部件卖些能量晶体，一颗虫蛋就从孵化器里滚了出来，并当着他的面碎了外壳，爬出一只毛发稀疏的碧眼虫崽。
几乎要报废的机器虫还分不清状况，它抱起小幼崽，依照程序设定，用呆板的嗓音唱出每只幼崽出生时他的家虫都会为他唱的庆生曲。
班纳并不想多管闲事，尤其通过蛋壳发现那是一只雄虫，可就在他打算杀死这只幼崽时，变故出现了。
“张开的嘴巴露出没有牙齿的口腔，碧绿色的大眼睛微微弯起，干净又美好的笑颜。我愣住了，然后鬼使神差的把你带回了住处。”
“那个时候的我其实连自己都养不活，可我就是想要抚养你，尽管在斯托哈，这太难了。”
“我不知道你的家虫为什么抛弃你，这是件很悲哀的事，我并不想隐瞒，你有权知道真相。”
“但是无论如何，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依旧会有虫－虽然是只机械虫－因为你的出生而真心实意的欢呼喝彩。”
“所以为了纪念，我把那只保护你的机器虫外壳上印写的系列产品名称赋予了你。”
“赛文，你要记得，你也是被期待而生的。”
...............
“离开塞拉昂这件事，班纳之前跟我商量过。一会儿我会告诉你后续的详细内容。”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班纳本想亲口告诉你的，只是…”
“赛文，你不是雌虫。”
“你是雄虫，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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