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醒(3/3)
“嗯？”大概是这时的气氛温馨得刚好，又大概是刚才在来的路上南宫诺说的那一番话让南柯觉得不应如此生疏，因此没有尊称王爷，没有回答是，也没有诚惶诚恐生怕他的王爷生气，他只是微微转头看着身旁的南宫诺，轻轻的发出自己的疑惑。
南柯心想，大概他本就擅长顺着竿子向上爬的，大概吧。
“无事，只是想叫叫你，你继续看吧。”
“嗯。”
南宫诺看着听到自己的回答真的转过头去继续看书的南柯，然后起身走向了书架。
他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指尖在它们身上拂过，他其实并不知道他想要找哪一本书，他只是觉得若是就那般手中空无一物的坐在南柯身边有那么几分不应该。
他刚才本来是想要让南柯帮他找书的，但是当南柯的眼光落在他眼里之后，他便不舍得戏弄他了。
南宫诺的目光扫过了书架上的书籍，也未找到这个时刻让他感兴趣的，他微微的侧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柯，哪知一眼便收不回目光。
书房外是枇杷树，阳光照过留下些许的斑驳，而那光与影的交织，是在案前那人的不远处，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看书的人，在那里，南柯似乎置身事外，又似乎是融入其中改变了不远处的光影，南宫诺看着总有几分不同于尘世的错觉。
“南柯”南宫诺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那人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如同隔绝于尘世的人突然踏入进来，仿佛那人是为他而来，而他心底的失落于惶恐在那人的注视中烟消云散，如同天上的云被风吹散，留下的，只有那一片青天白日，那般清晰明了。
或许，他也是为那人而来。
“王爷？”南柯看着书架旁边站着的南宫诺，有些迷惘。
“无事，本王只是怕你看书入迷之后忘了还有一个我，便想试试你是否已经沉溺其中。”
南柯听着南宫诺的话，心里如同有清风刮过有些凉。
“怎么会呢”南柯直视着南宫诺，两人的视线交织，南柯嘴角勾起了明显的笑意“王爷，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重要的事情了，南柯永远不会忘记您，就算忘记这天与日月，也不会忘记您的。”
“好。”
南宫诺说完便转过了身，他这一刻的心跳的厉害，南柯背着光说出那番话，那副模样，让他沉溺不已，他都不知道，他会被南柯弄得如此……羞涩与窘迫。
南宫诺掩饰什么的蹲了下来装作在寻找书架最下面那一层的书籍，他的视线在一本本书上略过然而却没有停留，也没有记住什么，他如今脑海里克制不住的是方才南柯的模样。
“就算忘记天地日月，也不会忘记您的。”
“我也是”南宫诺喃喃自语“所以这次我会抓牢你的。”
南宫诺回过神来时，目光所在之处，是一本《诗经》，他想了一会儿将书取出。
他一向不喜欢这般的书籍的，当初初读之时，只觉得里面的诗句太过美妙婉转倒是失了刚阳，因此被收在最下面这一层，如今粗略的翻了一下，倒是符合他如今的心境。
南宫诺想着当初的自己觉得好笑，一旦有了一个人，面对他时，整个人都成了绕指柔，这书中许多诗，那些描绘战争，那些述说豪气的内容，被他这么一看，也都弥散着一股子哀愁与小心思了。
南宫诺拿起《诗经》站起来走向了桌案坐下，看着看得认真的南柯，想了一想还是叫了一声南柯。
南柯听见南宫诺的声音再次放下了手中看了没多少的书籍，想着今日怕是看不了多少了，他转头看见的，便是南宫诺拿着《诗经》笑着对他说“前些日子我让你为我念书，今日我为你念一下午可好？”
南柯想了想书中的内容，仿佛有一股气从腹部一直冲到了胸口迟迟不出来，酥麻了四肢百骸。
“好”他的王爷拿着一本《诗经》书要念予他听啊，他如何能拒绝。
南宫诺打开了手中的书，慢慢的念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等到念完了一首《关雎》之后，南宫诺抬眸看着南柯“窈窕淑女不会让我寤寐思服，能让我辗转反侧的，只有你，南柯。”
说完没有等南柯反应便继续念下一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南柯被南宫诺的那句话说的心跳不已，刚想说话便又听见南宫诺继续向下念，那些已经到了喉咙的话不得不咽下去，坐好继续听着南宫诺念书。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诺似乎不知道口渴不知道疲惫的念出一句句带着风味的诗句。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南宫诺从最开始为了念诗给南柯听，到之后一首首诗从口中吐出，那些对战乱的描绘，那些诗句，都变换成了当初就在他眼前发生的那些画面，他举着王旗一路从南方攻回了王城，路途之中的一幕幕，悍勇的将士，一个个倒下的人，一批批到他身边来又离他而去的士兵，一场场流血的战役，那些混战到最后都快要分不清敌我的战役，血染红了红缨枪，染红了盔甲，还有那一双双眼睛。
他曾经想过，他为了什么战争，若是为了他的复仇，那么那些将士，，那些百姓，那些被鲜血染红了的土地又是为了谁？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时为了谁？
他那时候站在军帐前看着如同血一般的夕阳，目光投在不远处的将士们，他的心里是迷茫的，他要复仇，他要回皇都，但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他流血，为他丢了性命，他能给他们什么？
他当时甚至要放弃了的，但是有一个将士告诉他。
“我们是因为您，殿下，我们相信您值得我们的付出，我们相信您能给我们，能给我们的家人后代一个如今没有的将来，您的皇叔不配当一个皇帝，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已经被胜利迷住了眼睛，看不见我们，看不见这天下，但是您看见了，您看见了我们的血，我们的命，我们的土地。”
“我们是为了自己，但是因为那个人是您，所以我们愿意，您不必愧疚的。”
最后那个士兵死在了战场上，是被敌方的战马踩踏而死，他跳下马的时候，敌军围攻他，他只能一边挥枪，一边看着那一幕，最后那一场战役结束，他看见了他。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记得他记忆中，他在马蹄下对他笑。
他为了一个他也许不能给他的家人的未来失去了生命，甚至他不知道他是否有家人，有后代……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读完最后一句，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看着书上的水渍有些发愣，他哭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了一双手替他擦去了泪痕，他侧头，看见的是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王爷您……”
南宫诺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抱住了南柯。
他以为他都快忘了，他的身边死过了太多人，他都以为他不会特别记住一个了，因为太多了，他都以为他会平静的看待了，原来不能啊……
南柯被南宫诺突然额拥抱吓着了，但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抱住自己这人的后背，想要帮他拍散那些悲伤。
过了许久，南宫诺才起身看着南柯担忧的眼神笑了“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个梦，一个挺真实的梦。”
他们都还在，他们会一直在，而他，会给他们一个他们所期待的未来。
他很庆幸，他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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