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廉价信赖(1/1)
以撒钻进房间,白鸽扑棱翅膀想跟上,被泽维尔紧急用面包屑和一串“嘬嘬嘬嘬”给制止住了。或许是因为吃人嘴短,鸽子没有再试图用翅膀扇泽维尔巴掌,还肯让他摸摸胸腹的羽毛,禽类心脏的高速震颤让他触电似的抽回手。
泽维尔想,弄个笼子是当务之急。其实他也没真打算把它怎么样,但是获赠的白鸽也好、重金买来的恶魔也好,哪怕不知道怎么处理,泽维尔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亲手放还的可能性。他的东西都要牢牢抓在手里才行。
把白鸽赶到暗处,它躁动了一小会儿,窸窸窣窣的响声很快停下来了。安置好了宠物,忧虑的泽维尔停下笔,决定去看看他的另一个东西。
或许是昨天被拒绝了太多次,今晚以撒很老实地待在地上,把自己团成一团,枕头罩住脑袋。泽维尔很小心地推开门,以撒没有动,但是尾巴警觉地绷直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
“不,我没睡,”枕头底下传来以撒闷闷的吸鼻子的声音,“太冷了。”
以撒默不作声的时候看起来总是非常委屈,他的身材这么高大,却好像完全被忧愁拥在怀里。
他肯定抑郁得厉害,神医泽维尔擅自诊断。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要不……你上床来吧。”
“不了,”以撒动了一下,他还是用枕头蒙住脑袋,红发从下面露出来,“你讨厌我。”
“话不能这么说。”
“所有人都恨我,我恨所有人。”
“别这样,以撒,”泽维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先上来吧。”
以撒掀开枕头看了他一眼,又把枕头盖上:“要是你今天怜悯我,明天又把我赶下床,我不就很可笑吗?”
泽维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不会的。”
“真的吗?”以撒还是闷头不动弹,但是他的尾巴已经难掩兴奋地拍打起地面。
“我很困了,给你三秒,”泽维尔装作没看到恶魔的小动作,感觉有点好笑,“三、二——”
以撒迅如闪电地窜上来,钻进被窝。一张被子容不下两个男人,遮住肚皮就遮不住屁股,以撒忽然福至心灵,把泽维尔圈在怀里。
泽维尔挣扎了一下:“喂,老兄,这很怪。”
而以撒的回应是把腿蛮横地架在他的腰上。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因为恶魔的怀抱太过温暖,泽维尔推拒不成,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和恶魔同床共枕是什么感觉?当事人泽维尔的感觉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第一晚,泽维尔梦见被两百个红发大汉痛殴;
第二晚,他梦见狂甩魅魔尾巴的超级火腿从高山上滚下来,它有一座房子那么大,速度有第一宇宙速度那么快,它就滚啊,他就跑啊,泽维尔又蹦又跳,仍然被残忍地砸倒;
第三晚,泽维尔半夜惊醒,发现腿被以撒压麻了,像雪花电视一样滋啦滋啦;
第四晚,忍无可忍的泽维尔反过来把腿架在以撒腰上,紧紧锢住了他。
世界和平了。
虽然每晚睡觉都像打仗,但是信守承诺的泽维尔再没有把以撒赶下床去。他们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泽维尔无意过问以撒口袋里的小铁牌上写着什么,以撒也不再探究泽维尔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两人就此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各自为年终忙碌着。
在平安夜前的某个清晨,泽维尔差使以撒去楼下拿订好的报纸和牛奶,原本躺在地板上晒太阳的恶魔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你会不会回来啊?”泽维尔半开玩笑地问。
以撒犹豫了一下:“你要是担心,可以给我拴根链子啊,魔法链子。”
“……算了,不用了,快去吧,”泽维尔说,“遇到房东太太,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
“没问题,表弟。”
“你占谁便宜呢?”泽维尔噌地站起来,以撒赶紧带上门溜了。
这是以撒被买下后第一次单独出门,泽维尔想,如果他没有乘机跑掉,我就……
如果他没有跑掉,要怎么办呢?泽维尔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以撒没有回来。
泽维尔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恶魔,被欺骗过不止一次,但是这一次让他尤其难过。也许是因为这是他投资最多的一场水漂,也许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根本就不该邀请恶魔上床睡觉。
**
泽维尔沉浸在被欺骗的沮丧中,突然,门被敲响了。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心想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如果理由不充分,我要好好骂他一顿……
泽维尔鞋都来不及穿,急匆匆地跑去开门,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权天使堵在门口,面色不善。
“L·B·泽维尔?”那个权天使问。
泽维尔点了点头。
“把你的魅魔叫回来,”权天使开门见山地说,“他偷了我的东西。”
天使从不说谎,这话是骗人的。但现在这个权天使的这句话是真的,只是隐去了一些过程。
现在想象一个乌烟瘴气的小酒馆,想象吧台边一个容貌秀丽但瘦弱得像小女孩儿的服务生,旁边站着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人——如果你不是人,还可以看到他背上的翅膀时不时掉下一根羽毛。
想象你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从喧哗中剔出他们的对话。
“还在生气?”
“不,只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我不是非你不可,就这样。有客人叫我了,我得……”
“别自欺欺人。谁会约你呢?”
她陷在他的阴影里,瑟缩了一下,有人注意到了,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说实话,我没法信任你。那么多的女人——”
“都与我们无关。”
“那什么跟我们有关?”
“比如我会娶你,”男人摸向口袋,在她惊喜又期待的目光下,他却避开眼睛,“嗯,当然了,你该猜到的。”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红发男人站起来,穿过人群,路过吧台的时候狠狠撞了他一下,随后头也不回,毫无停顿地走了。秃顶男人先是恼怒大骂,紧接着意识到什么,摸向口袋,面色霎时白了。
而巷子尽头的垃圾桶上,红发的魅魔借着阳光看那枚戒指,用犬齿咬了一下,皱起眉头,随便扔到了墙角。
天使冲出酒馆,循着气味追去,魅魔故意等到他几乎追到眼前的时候翻墙跑了,柔韧的长尾掠过墙头。那弧度多么奇异,竟然让他愣在原地,看得双目失焦。而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最后一丝硫磺味也散尽了。
天使怒不可遏。该死的魅魔!好好的正事不干,怎么还学起贪婪偷东西来了?
“……总之,我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故意把自己卖了,真是打得好主意!不过还好买的人是你。放心吧,我不会告发你的,买奴隶嘛,无伤大雅。现在麻烦你马上把他召唤回来。”
权天使看泽维尔面露犹豫,问:“有什么问题?”
“我可能,呃,不能召唤他。”泽维尔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意思?你要包庇他?”
“不不,不是,”泽维尔急忙解释,“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身上没有我的印记。”
“你骗谁呢?我刚和他擦肩而过,这人一嘴的牛奶也盖不住全身都是你的味道,别狡辩了。”
“什么!他自己跑了就算了,连我的牛奶都不放过?”
“哦,那他手上的报纸应该也是你的吧。”
“……我太难过了。”
“呵呵,真遗憾。”
“等等。既然你碰见他了,为什么不把他逮住呢?”泽维尔发出灵魂质问。
这个权天使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天使不能侵犯别人的财物,任何方式都不行,哪怕是一个同僚非法购买的恶魔。他本来也想和平解决,但是谁能想到泽维尔这个傻帽儿竟然连烙印都不打一个呢?
“因为我不介意看你倒霉。”他冷酷地说。
“不是,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泽维尔又沮丧又恼火,几乎想立刻脱了裤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话你留着和该解释的人解释吧,实习乡巴佬,”权天使凉凉一笑,“你完了,兰斯·泽维尔。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
“……我叫兰登。”在戈登走后很久,泽维尔喃喃地说。
**
我要死了!
有人身体健康但发出这样哀嚎,来表示事情陷入了难搞的境地。在实习权天使泽维尔这里,这句话可能要换成——
完了,我要活了。
泽维尔当时能够被选为天使预备役,是因为天堂严重缺人。在职期间,普通人类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暗箭和白眼,有一些一同入职的人类实习生不堪忍受,辞呈交上去没等批准就急急转世去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仍坚持在岗位,其中就包括泽维尔。但尽管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或许还是只能滚回去再来一世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泽维尔刚收到自己的处分通知的时候,几乎有点惊喜。什么限制魔法使用权啦、停薪处理啦、留职地球啦……看样子都是小事。不过,处分中还有一条大写加粗要求泽维尔管住他的恶魔奴隶,最好还能劝他向善,这就尴尬了。且不论劝恶魔向善是何等天方夜谭,最大的问题在于,失去魔法的泽维尔要怎么找到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狡猾的恶魔呢?
“那就要你自己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了,权天使卿。”上帝之声的语调笑眯眯的。泽维尔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还听见了嗑瓜子的声音。
——
*第一宇宙速度:7.9km/s
王八蛋王八蛋魅魔以撒,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人!欠了欠了6英镑1先令,你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by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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