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故事(1/1)

    “凡是远方,皆为故土。”

    ——形而上学主义诗人约书亚·怀特。

    “谢邀,刚醒。我猜这意思是说,只要你跃迁得足够远,总能找到一颗和脚下踩着的这个大致相似的星球。”

    ——智天使沃嚓·艾·加斯特·维克·阿普(whats up I just wake up)的注释。

    历史的车轮在原地乱转。

    两个世纪前,权天使泽维尔和魅魔以撒过了一段非常短暂的同居生活;而在大约又是两个世纪以后,他们俩又住到一块儿去了,并且总是出双入对。比如这一次,他们就一块儿三、二、一,打开卧室门,短距离瞬移到贡希利山脚,然后再从这里长距离跃迁到404根据相关规定不予显示的某地。

    然而——这个词的出现通常不代表什么好事——然而,或许是因为他们俩趁四下无人摸来摸去、或者忙里偷闲接了个吻、或者甚至还干了什么多余的事,又或者只是泽维尔突然提起家里的奶酪没有包起来,总之,长距离跃迁出了差错,他们直到落地了才发现自己降落在了天界地图上未标明的某个星球。

    这个星球是以e值远小于1的椭圆形轨围绕双星恒星公转的第3颗行星,外围自带小行星带,自转速度极快,导致最显着的特征就是近恒星的时候受热相对比较均匀,搞得整颗行星外表都很酥脆焦香。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种环境下,该行星还是孕育出了相对智能的类人生命,因为地表环境不稳定,通常深居地底。目前,他们正在庆祝行星围绕恒星公转一周,因为烤得酥香四溢的小星球正被重新投入速冻,而他们仍然坚强地活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歌台暖响,正是令人动容的欢乐时刻,直到……

    直到垃圾车把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尾椎有长尾的红毛妖物、以及一个背生双翼脸白如纸似男非女的黄毛鸟人带入地下。

    世界寂静了。

    忽然,一个小外星人瞪着他俩,开始嗷嗷地嚎,被它旁边的大外星人一把捂住嘴。然后精彩的事就发生了,它的额头上竟又翻出一场嗷嗷的嘴,直叫得男默女泪,风雨欲来:

    “妈!介似嘛呀!”

    以撒用胳膊肘捅了捅泽维尔:“喂,剑桥毕业的。这小东西说什么?”

    泽维尔想敲敲翻译器,但是对于未被发现的语言,它也无能为力。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解释说:“咳,他说:‘你好’。”

    “那用得着这么激动吗?”以撒心里犯起嘀咕。不过也很少有人能在看见那张满脸乱跑的嘴之后还不心里打鼓。

    “每个文明表达友善的方式都不同,”泽维尔犹豫地说,“我已经发出求救信号,很快会有救援组织来接我们,现在先周旋一下吧。”

    泽维尔走上前去,尝试用肢体动作交流,但是这个星球肢体语言代表的意思似乎和地球大相径庭,实在是没得交流。

    以撒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顿时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随便把一个人从石头椅子上赶开,抱着这个石块儿“咚”一下放在桌面上,吓走了好几个人。

    然后以撒举起手,朝他们动了动手指头,一拳把石块儿打得四分五裂,连实心的石桌表面都迸裂了。

    所有人都警觉地站起来,以以撒为中心四散开,忽然,一声上膛的咔嗒响声从左后方传来,泽维尔惊叫:“以撒!”以撒也不躲闪,只是侧身避开了难愈合的部位,最终被打穿了后腰。他闷哼一声,转过身来,晃了晃脖子,把上衣脱下来——那道贯穿伤只用了不到10秒就开始止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以撒指指脑袋,一摊手。刚刚开枪那人尤其惊惶地看着他,犹豫两秒,把枪口对准自己。有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被他轻轻拨开,坚定地就要扣下扳机,自杀谢罪。但泽维尔击落了他的枪,连做了几个安抚的姿势,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

    泽维尔拽住以撒,把他拉到身后去,然后举起双手,翻过来展示自己没有武器,拉着以撒坐下来,给他用魔法加速愈合伤口。没想到泽维尔的魔法更把这些当地人吓坏了,他们四散奔逃,在光线微弱的地底,簌簌地没了影儿,顿时只留下泽维尔、以撒,还有一地狼籍。

    “你怎么这样呢,以撒。”泽维尔说。

    “这样他们就不敢来招惹我们了,有什么问题?”以撒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嫌恶地哕了一声,“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泽维尔Flag立得笔直,第二天当然出意外了。

    这颗行星外的小行星带构造非常复杂,救援飞船不敢贸然穿行,需要一段时间的探测,也就是说,两人必须多留一段时间。然而,托以撒的福,他们现在让这群可怜的本地人恐惧,某个魅魔的存在可以止小儿夜啼,在他经过的地方,通通门窗紧闭。

    泽维尔花了很大心思才解释清楚他们只是暂留,并且没有恶意;后来又费了一番口舌搞到了一处临时住所,这样就不用天天坐在人家的宴会厅里。可能天使生来容易让人亲近,当地人很快接受了他,了解到这个可怕的红毛妖怪会听他的话,他们稍微放心了一些。

    两周后,泽维尔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信任,他走街串巷,用临时学习的当地语言,简单地给当地落后的医疗技术提供一些指导,因为平易近人,这些小家伙还会爬到他身上来,挂在他的脖子上偷偷瞧着以撒,然后被一个鬼脸吓得滋儿哇乱窜。

    “你太恶劣了。”泽维尔说。

    以撒把那个吓小孩儿的鬼脸原封不动地送给泽维尔——真挺凶狠骇人的。

    泽维尔每天都在临时搭的医疗站里看病人,以撒则坐在旁边打瞌睡,或者吓小孩儿玩。他有的时候把一些病怏怏的小孩儿从地上捞起来,咯吱咯吱地挠他们痒痒,再一松手,把又惊又笑的小东西放走。这样一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害怕他,有胆大的还反过来朝他做鬼脸,那些在脸上四处游移的眼珠和嘴其实更恐怖些。

    以撒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不过,就是这样的以撒,竟然有一天也吃瘪了。

    某天,他坐着打盹儿,突然被尾巴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是一个小孩儿在翻来覆去摸着玩儿他尾巴,简直把他吓坏了:“他们怎么看得见?”

    泽维尔想了想说:“嗯……各个文明能力有别吧。”虽然如此,亲近归亲近,从来没有人想到对他的翅膀胡作非为,所以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

    以撒听了,只好凶了那个小孩儿一下,自己换了个地方坐。

    结果不得安宁的生活就开始了。越来越多的小孩儿趁他不注意来捉弄他,比如跑来揪一把摸一把魅魔的尾巴。小孩儿的手能有多大力气?虽然一点都不疼,但总是惹得以撒又惊又怒地窜起来,忿忿地挪窝儿。于是就有流言说:外星来的红毛大叔怕被揪尾巴。

    越来越多的小皮猴儿跃跃欲试,直到有一次,一个小孩儿把魅魔的尾巴尖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看见以撒满面通红地“唔”了一声。这一回是泽维尔勃然大怒,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嘭地关了门,里面很快传来奇怪的声音。有小孩儿回去问爸妈怎么回事,爸妈想了想告诉他,这是在造小孩子呢。

    -那为什么要造小孩子?

    红毛叔叔有了小孩子就不会那么凶了。

    -不对!妈妈怀二宝三宝的时候还是一样的凶!

    介倒霉孩子,找打是不?

    **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救援飞船终于来了。泽维尔挨个儿拍拍新朋友们的肩膀,弯下腰来摸摸孩子们的脑瓜儿,而以撒在旁边不耐烦地连连皱眉,火烧屁股般地着急回家,可见这段时间的外星之旅给他带来巨大的阴影。

    “呜呜……”

    “好了好了,给你吹吹,吹吹。”

    “呜呜!!”

    以撒抱着尾巴,哭得像个关不紧的水龙头,委屈地钻到了泽维尔的怀里去,天使隐约听到大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一声响。他抱住以撒的脑袋,呼噜呼噜毛,在头顶上“啵”地亲了一下,又安抚地捏捏后颈,顺着脊柱往下,握住那根备受创伤的尾巴,轻轻抚弄起来,果然听见呜咽渐收,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黏黏糊糊的吻凑上来、印在唇角,泽维尔笑着,偏过头躲开:

    “你该刮胡子了,以撒。”

    就这样,泽维尔和以撒在地球老家过着普通的日子。他们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在《全宇宙文化习俗记载》上看到,那个星球后来流传有一个让人感到相当微妙的神话故事:

    世有一恶兽,身被红毛、背生双翼、后拖长尾;其面貌可怖,性情极其凶残。每逢行星围绕恒星公转一周,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它就会到来,说着叽里咕噜的怪话,破坏建筑,抓走儿童,这个怪物被叫作“年”。但是,年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小朋友们勇敢地揪它的尾巴,它就会呜咽着跑掉,一整年都不敢再来。

    ——年的故事·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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