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哪个博士(2/2)

    泽维尔记得自己曾经背对着伤兵们取药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抹眼泪,但很快,持续的战争把多余的情绪抹去了。那些痛苦的英国士兵、临死前紧紧抓住他手腕的手……泽维尔医生都能泰然处之。毕竟,关注每一个病人是他的义务,流泪不是。

    *哪个博士:Doctor Who,出自同名科幻剧《神秘博士》这里根据语境意译了一下。

    “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泽维尔涨红了脸,把那只钱包攥在手心,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过路人看了他一眼,默默走远了。

    泽维尔深深地低下头,把自己笼在翅膀下面,好像一只雏鸟。

    这个叫莫斯提马的人知不知道他的钱包是偷来的,另外那个天使呢?他知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

    以撒迟疑地揉了揉眼睛,白纸上突然就有了内容:“哦哦,是调查令?”

    “一个博士给我的。”

    泽维尔做了一个梦。

    “砰!”

    “他对我说:‘医生,我是个孤儿,没人会记得我。’我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会记得。有多久呢?到死为止。他哭了,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我他的名字、战前的住所,还有信仰。耶稣啊,像完成任务似的,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不再亮了。

    第二天以撒醒来,看见泽维尔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

    坐在驾驶座上的泽维尔整了整领子:“告诉黛西我喝伯爵红茶。”

    “怎么没有死?”一个有着斑鸠灰色翅膀的人站在泽维尔面前,露出困惑的神色。他转头看向过往的行人,泽维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其中一个背后生着两对白色的翅膀。

    到很久以后,战争结束,回到和平的英国本土,这些记忆才会一拥而上,但是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能理解、也帮不了他。

    泽维尔被人抱着撞回路上,报纸纷纷扬扬,车轮碾过他的帽子,毫无停顿地驶远了。

    “我记得最深的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哪位绅士的儿子,也许还不到二十岁。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他死定了,我想他自己也隐隐能意识到这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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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撒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泽维尔的眼睑上,感受到底下眼球的震颤。

    “你能看见我?”灰色翅膀的人说,“我是死亡天使莫斯提马,你一生中最后见到的人。至于那个家伙……可能是个能天使吧。”

    **

    这天晚上,以撒在床上看见了泽维尔。

    那个男人搡了他一把,泽维尔跌倒在马路上,裤子后面塞着一只钱包。他用手背抹抹脸就站起来,这时,一辆马车急驰而来——他知道要跑,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起来。他被吓呆了,很多野生动物就是这样死的。

    莫斯提马朝泽维尔伸出手,后者犹豫片刻,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嗫嚅着说了句谢谢。

    “你不做野人了?”以撒问。

    “到人生的最后,并不是每个人都信任牧师,但是他们相信医生,我必须要说点什么……成百上千的谎言让我太害怕了。事情的真相,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而我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但像这样的细枝末节,我现在就已经不记得了,他这个人又能在我脑海里停留多久?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在说谎。

    “黛西煎了金枪鱼。”

    “我没去过最前线。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清楚战斗具体是什么样,只是始终有一些人被送到我面前,而我知道有一些没有。”

    “不,是我太快乐了,”泽维尔说,“我明明知道一个人被谋杀了,为什么还能生活得这么幸福?”

    太多士兵死了,像沙消失在风里。

    “下次再见吧,”莫斯提马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钱包,放进泽维尔的手心,“别忘了你的钱包。”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你这混蛋!”以撒恼火地揪住泽维尔的衣领,而天使反而凑上来亲他的鼻尖。

    “你从哪里弄来的?”

    以撒不说话。窗外的月色也没有答案。

    因为以撒没有说话,泽维尔抬起头来又问了一遍。

    “李启明——我早就劝过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了。我真的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兴趣,连想都不愿意想,”泽维尔说,“我会用心照顾他的孩子,我会记得给他妈妈扫墓,也带上他那一份。对一个外国人,一个普通朋友,我做得够好了,对吧?”

    这时候以撒说:“你不快乐,泽维尔。”

    泽维尔一回来就向以撒宣布这个消息。

    “喂,兰登,”片刻,穿戴整齐的以撒敲了敲泽维尔的窗,“十一点了,吃个饭再走吧。”

    “那你等等我。”以撒歪头想了想,飞快地跑回房间去了。

    “这只是白纸啊?”以撒说。

    以撒觉得泽维尔身上有种很柔软的东西,那是什么?他说不清。但也许只有人类是这样,用一辈子信仰上帝,在最无助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呼唤母亲。

    ——

    “不,就是白纸,”泽维尔笑起来,“你希望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那就把它忘记吧。”以撒说。

    一个报童,他是一个报童,拦住那些可能会买下报纸的男人。

    “我什么也做不到……妈妈。”

    “我们是要去办大案子,怎么能这么没紧迫感呢?”

    “哪个博士?”

    “每天……几乎每天我都在对我的同胞编造各式各样的谎言。我告诉不可能痊愈的伤患说他会好起来;让一个士兵相信多给他注射的吗啡不是从他濒死的战友那里匀过来的。

    “……”

    一些场面,他见过就抛在脑后:有人死前歇斯底里地高呼:“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也有人一言不发地死去,直到被抬上担架搬离病房,眼泪才从尸体的眼角落下。

    “其实你也不需要知道每个外星人具体是谁。不过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上次你不小心走进去的那个怪警察亭就是这个博士的东西,”泽维尔说,“如果你要和我一起,现在就得换衣服了。”

    “那很好啊,”以撒听了也不很意外,“现在就去吗?我听说人类不管干什么都要证件。”

    “我最开始对一切都感到愤怒。”

    泽维尔笑起来,让以撒坐在自己的胯上。他们只做了一次,事后躺在床上,泽维尔用食指绕着以撒的尾巴。

    “那是谁?”泽维尔问,“你是谁?”

    “我要去那所修道院看看怎么回事。”

    以撒说:“早。”泽维尔告诉他自己打算出去一趟,然后就走了,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哪个博士。”

    “你确定吗?”泽维尔问。

    “这不难。”泽维尔打开钱包,给他看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白色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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