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失踪的路易(1/1)

    跟着那位修士匆匆赶回宿舍楼,路易房间的门被撞开,窗户也是敞开的,窗帘被风支起;警员安迪歪倒在椅子上,手边的书桌上有一只打翻了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水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泽维尔拾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叹了口气,急急忙忙拦住了准备给安迪兜头浇一盆冷水的警员迪恩。

    “得等他自己醒过来。”泽维尔说。

    在等安迪转醒的这段时间,泽维尔分别和几个目击者谈了谈,分别是院长、加文,还有来找泽维尔他们的那个年轻修士约翰。

    “我就住在加文隔壁,”约翰修士说,“最开始是加文修士主动来敲我的门。在他敲门之前,钟声刚响过,是两点。”

    下午两点。警员迪恩尽职尽责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时间点——在一点四十分左右,泽维尔就已经结束了对路易的问话,来到天井去寻找所谓尸体。

    “加文找你做什么?”泽维尔问。

    “他的处方上有一处笔迹很模糊,想去找路易问问,又有点担心一个人去可能……虽然他们关系不错,不过毕竟现在路易是嫌疑人,他有所顾虑也可以理解。所以我就陪他去了。”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情况?呃,我们敲门的时候,是棕色头发那位警员开的门。”约翰修士回忆说。

    下午两点:路易、安迪在房间内,安迪未出现异常。警员迪恩飞快地记着。

    “院长先是敲了隔壁加文的门,然后他们俩一起来敲我的门。院长告诉我,路易的房门打不开,里面也没人应,怕是出事了。所以我就赶紧跟他们一起去路易门前,果真怎么拍喊也没人应声,我撞开门,发现窗户大开着,棕发警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茶杯是倒的;路易不在房间里。”

    “然后您就来找我,”泽维尔说,“那么院长和加文呢?”

    “他们等在原地。”

    “你来回花了——”

    “大约十分钟,先生。”

    “太谢谢您了。”泽维尔说。

    随后,泽维尔又分别问了院长和加文,得到的证词与约翰修士大致相同;加文在谈及自己对路易的防备时明显面露愧色,并且有些惶然。

    原本泽维尔还想说什么,然而被警员迪恩的一声:“安迪醒了!”给打断。考虑到基本的问询已经结束,泽维尔请走了加文,转而听取安迪的证词。

    “我先是按您的吩咐陪路易去给加文检查了身体,在医务室里。因为个人的身体情况相对隐私,我没有听。他们俩在房间里,我在门外,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说的都是用药、伤寒……诸如此类的话。然后我们回到路易的房间,我把门窗都关好,窗锁起来,钥匙在我手上。”

    “现在还在吗?”泽维尔问。

    安迪往身上一摸:“在的,先生。”

    撬锁。警员迪恩记录。

    “然后,”安迪说,“过了一刻钟,加文和另外那个修士一起来敲门,是我开的门。加文说,有种药不知写的是什么,于是路易给他解释,这些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然后,路易留加文喝了杯茶,说:‘这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加文。但愿你以后还会想起我吧。’因为这话很奇怪,我本来想等您回来问问您,结果喝了红茶后不久就不省人事……唉。”

    “你也太不小心了!”迪恩说。

    安迪露出羞愧的神色,悄悄抬起眼睛睨了泽维尔一眼。原本温和的泽维尔这次没有安慰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真的闯祸了,安迪。”

    警员迪恩翻了翻笔记本,说:“但是,这么看,事情已经很明晰了。路易的逃跑是有预谋的,他用药迷晕了安迪后撬锁从窗户逃跑,这不正好证明他就是凶手?”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以撒开口:“这里是六楼。”

    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泽维尔说:“大家辛苦了,暂且先出去吧。另外,以撒,请帮我把罗伯特院长请来。”

    三人离开房间,院长走进来。

    罗伯特院长一开始深深地看了泽维尔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和探究,随后避开了视线交汇。

    “您的身体还好吗?”院长问。

    “还好,劳您挂心,”泽维尔说,“如果没有领受圣餐,可能会更好。”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泽维尔说:“我就跟您直说吧,罗伯特院长。您和加文修士、约翰修士发现了路易的空屋,约翰修士立刻跑来找到我们,您和加文等在原地。由于无法判断准确的案发时间,约翰来回的十分钟时间对你们很不利。好在,你们二人可以互相作证。”

    “是的,有什么问题?”

    泽维尔说:“您需要知道,在这种情形下,有效的证词只存在于两个无关人员之间,比如一对父子互相证明不在场的证词就很难被采用。”

    “……我不明白,泽维尔先生,”院长说,“您在说什么?”

    泽维尔说:“事实上,我后来一直在想,对于一个多少有些视力障碍的老人来说,要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从背影一眼认出走廊另一头的人?”

    “……”

    “您对路易和加文的态度都好于其他普通修士。您更信赖前者,但总是很担心加文。”

    “的确,”院长说,“毕竟加文那么年轻,几乎还只是个孩子。”

    “加文是个好孩子,”泽维尔说,“找不出几个年轻人像他一样听话了。”

    院长没有接话。

    “加文说谎了。他看见您走进告解室,这是我的结论,”泽维尔说,“加文太急于为您开脱,直接抹去了您的存在,这反而让他的证词显得可疑起来。道格拉斯修士想来不会对空屋告解,而最主要的是,头一次参观藏书阁时我就注意到,加文会根据户外的光照情况往窗边调整位置——每一张桌上都有一点他的抄写工具和私人物品。那么,在傍晚时分,他坐在窗边,要看到楼下还是很容易的。

    “再往前追溯,您还记得坠楼致死的戴维修士吗?他房间左右,一个是路易一个是加文,前者声称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后者说脚步声只进不出——他们两人都没有说实话。事实上,路易和加文都听清了脚步声,路易不敢承认,但他的谎话相对还可信一些;至于加文,他想要引导警方认为脚步声属于戴维自己,以此来控制案情定性为意外,希望通过这样来摆脱你的嫌疑。”

    “等等……”院长说。

    泽维尔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很失礼地直接转开话题:

    “在我回家养病的那段时间,顺便查了一下我比较在意的几个人的资料,其中就包括您。您常去的诊所旁边有一家五金店,里面售卖一种7便士一支的小工具,一端是尖锐的鹤嘴锄,一端可以作小锤。打磨得很粗糙的锤柄上几乎不能留下指纹,不过,老板的记性是出了名的好,能准确回忆起某天某时谁买了什么,尤其当买家买了些和本人不太搭调的东西。”

    “说这些未免太可笑了,”院长说,“您在诈我。”

    泽维尔说:“是的。我希望您能直接认罪,罗伯特先生。否则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您感到更难堪。”

    院长冷冷地看着他。

    泽维尔说:“失礼了。”然后起身,强行要拉起他的袖子——罗伯特院长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个老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是泽维尔始料未及的,不过,他到底还是拧不过一个青年男子,袖子被卷起,露出小臂上泛红的针孔。

    “很遗憾,罗伯特院长,”泽维尔说,“不光是您,修道院的资金情况也是经不起仔细查证的。那个假名字背后是谁?”

    泽维尔松开了罗伯特的胳膊,后者怔怔地收回手,面色一层一层地灰败了下去。

    “不是我,”他喃喃着说,“我只是给那人做账……只是……”

    “洗钱。”泽维尔替他补全了剩下的话。

    院长颓然不语。半晌,下定决心似的说:

    “加文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个被抛弃的孩子。如果我向您坦白,您能放过他吗?”

    “……加文的病是个无底洞,”见泽维尔不回答,他急切地说,“我固然知道我们蒙召回到上帝身边,应怀喜悦,但我怎么能眼看他…?”

    不可避免,泽维尔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触动。随后,他颔首,直视罗伯特的小臂上的针孔:“你打算如何解释这个?”

    院长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色。

    “那个人,”他说,“担心加文痊愈之后,我会过河拆桥。可是,如果加文有可能治愈,我又何至于此?……有的路走错了就不能再回头,您这么年轻,也许还没有这种体会,我希望您永远不会。我只是……其实,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我们必然要承受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一切后果,或迟或速。我一直有种感觉,在见您第一面时,这种预感尤为强烈——于我,审判将不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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