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 四(清理,人外,指jian)(2/3)

    快了,快了,我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根引线的头部,只要点燃了它,火焰就会轰地一下烧到这头,将途中掩盖的野草烧尽,露出底下埋藏的真相。

    “阿煜,你觉醒了。”

    “记住你说的话。”黑白含住我的耳垂,在唇齿之间嘬了嘬,过了一会,方才开始说话。

    “庶子年轻的时候被狠命压榨,给家族带来不少好处,年纪一长,族里就担心后继无人。”

    入道,讲经,论法。

    一串血珠从我的头上滴到深蓝的封皮上。

    正听的入神,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我只觉得脚下一空,顿时失去了支撑,双臂胡乱抓住窗框,一个不稳,倒头栽进窗内。

    胸中的一股郁气已经散了,我循着那模糊的经文所说,闭上眼感受。

    “闻人煜,不顾身份,擅入讲经堂,忤逆兄长,口出狂言,终生不得进入讲经堂。”老者合上书本,随手向我掷来。

    “哈哈哈……你看这闻人煜……”

    “然后他们就给庶子找了门亲事,对方是没落世家的庶女。出乎意外的是,这一对夫妻异常恩爱,于是有了孩子。庶女一怀上孩子身子就一天天虚得厉害,除了肚子圆润,整个人瘦成一把骨头,有胎死腹中的征兆。庶子非常担心,却没有办法。

    霎时,一阵凉意灌注我的心间,浇走了躁郁,洗去了迷惘,露出它明净的本色。

    讲经堂一阵哄堂大笑。

    一阵天旋地转,我只见一根根桌子腿和数双形态各异的靴子。

    我随着风飘向天空,地上的事物都变得极其渺小,极其微不足道。

    “你说清楚,我怎么了?”雷电响彻耳际,让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阿煜,这是真的。”他发出一声叹息,覆上我的手背。

    “先说一个故事吧。”

    “哎呦,摔的也太惨了吧!”

    我心中的弦绷得死死的。

    “你站得起来么?”黑白闲闲应道,反手握住我的手,在掌心搔刮了一下。

    我扒着窗框,踩在一张板凳上,双脚踮起,尽力望向室内。

    “白蛇一番窥探,发现庶女腹中胎儿生来就有聚灵的能力,如果不加以制止,结果就是胎儿在出生之时灵力暴涨,一尸两命。”

    我融入万物,万物成了我。

    .

    “不生气不生气。”我现在只想听他说,满口答应得好。

    “嗤——蠢货。”一个金红的身影踱进来,“这模样也好意思来听讲?”

    倏忽狂风大作,风云变幻,墨色倾倒,我被砸进泥土,找不到自己,但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你刚刚问我,我有没有发觉什么变化,是什么意思?”

    “是,夫子。”闻人煌走到门边,面对我将门合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弃,随着门的关闭一寸寸缩窄,最终成了一道黑线。

    “嘁,这谁不会啊,还要你这个老头子讲。”一个小童小声说道。

    别人在我这年纪早已开蒙,摸到了修炼门槛,我还迟迟不见动静。然而家族规定只有入道子弟才能进入讲经堂,我现在只能藏在一旁听着。

    我的指甲掐进他的血肉,浑身颤抖。

    闻人煌微微笑着,没有动作。

    “你说什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头上,我抓住他的肩膀追问道。

    “人与万物共通之性,谓之灵。”

    都被关在那一扇门内。

    睁开眼,一根修长的指头点在我眉心,此时收了回去。

    黑白眼里满是激赏。

    我已经清楚故事的主人公是谁,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悬在嘴边,呼之欲出。

    “嗯,不愧是阿煜。”黑白勾住我的脖颈,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等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像掸苍蝇一样弹了弹指头。

    交易……

    “这……就是入道吗?”我还有些愣怔,面对黑白的赞赏,内心有些惭愧。

    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肉体变成虚无,我化作了一粒尘埃,随着风远去。

    那书本裹挟着万钧之力,击中我的胸口,把我打出讲经堂,直到撞上一棵树才停下。

    “没学会走就想飞?还来讲经堂?”

    我扯了扯嘴角,讽刺地冷笑。黑白把我搂得更紧,身子几乎贴在一处。

    我落到了一枚草叶上,我就成了草,沐浴着阳光雨露,感受微风轻拂。

    “闻人煌……你个畜生。”我擦了擦鼻血,咬牙站起,摇晃着向他走去。

    原来我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无处不在。

    “先是立道心,破封印,之后单凭悟性就入了道。果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落到了一方池塘里,我就成了水,时而平滑如镜,时而泛起清波。

    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一步步倒退回声音的来向,沿途的风景飞速划过。

    “够了。”浑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一股比方才沉重百倍的威压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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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一个家族里有个庶子。由于体质特殊,虽然挂着庶子的名头,却被家族逼着干娼妓一样的事。”

    他弹一弹手指,一股红色的气流从他指尖爆开,直冲我的面门,将我掀翻在地。

    “就在临盆前一个月,一只身负重伤却即将生产的白蛇临时造访,和庶子做了一场交易。”

    其他小童不是眼睛半睁不睁,昏昏欲睡,就是在神游天外。

    “天资愚钝,不足挂齿。闻人煌,关门。”老者转身,一伸手,书又飞回他掌中。

    我攥紧拳头,顾不得疼痛,向着他冲去。

    “你快点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回过神来,听出其中关窍,拽住他的胳膊。

    黑白倾身靠近,炽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眼底的光亮让我心惊。

    “我说了之后,你不许生气。”黑白贴着我的耳廓,轻轻吹气。

    白蛇知道自己活不了,告诉庶子它可以保住胎儿,条件是他必须发下心魔誓,让胎儿和自己肚里的蛇子结生死契,人蛇共命,这样才有寄托。”

    我倚在树上,抚着闷痛的胸口不住咳嗽,抬起手想触碰远处的门扇,却抓住了虚无。

    我的额头撞上桌角,一摞书本掉在地上。

    一位老者拿着书本,在讲堂上摇头晃脑地讲道。

    “这个家族,行事不外乎四个字,卸磨杀驴。”

    “在庶子犹豫不决的时候,庶女果断地答应了它。白蛇封印胎儿的灵力,轻易不能开启。同时,白蛇在暗中结好了胎儿和蛇卵的契约,在封印解开之时,就是蛇子化形之日。做完这一切之后,白蛇才离开。”

    “人皆有灵,沉心静气,悟自然之道,感天地法则,观气海磅礴,灵力潮涨,流通经脉,神力自备,是为聚灵。”

    “叫你踹我!叫你骂我!”我发了疯一样借着蛮力对他又踢又打。

    我气得不想和他争论,突然想起了正事。

    我抬起手盖住眼睛,手心一片湿润。

    我甩了甩头,不服输地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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