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3/3)

    那小孩还在乱窜，什么桌子底下阳伞后头，灵活非常，几个追他的人一时被绕得头晕转向，竟一时抓不住他。

    不过小孩毕竟是小孩，体力有限，逐渐慢了下来，又在慌乱之中被地上的碎片划了一下，当即痛嚎一声，哭着往桥下跑去。

    方赤脑袋一紧，糟了，他最听不得小孩哭。

    尤其这孩子声音，让他想起家中的弟弟。

    方赤在心里骂自己，妈的，方赤你在想什么？！你疯了！这情况是你能插手的？

    不出所料，小孩掉到了河里，看起来并不会凫水，但见几个人又追了上来，竟伸腿往岸边一蹬，往河中间去了。

    桥下这河是流水，虽不湍急，却也带着这小孩往前，没多久就离开了桥下。

    人群中有人叱了一声，接着人群便逐渐散去，茶摊老板捉住了那几个大汉，愤怒地要着赔偿，竟是让那小孩逃了。

    方赤往四周看去。京城中的人们又开始忙回自己的事，好似没人看见河中有个快沉下去的孩子。

    日光渐没，晚霞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中带着金，却又透出一点红色。

    是那孩子的血吗？方赤忽然浑身发冷起来，可能是吹了晚风，又或许是他太饿了，因为一整天下来，他只在早上吃了一个薄饼。

    或许他不该来京城，方赤这样想着，然后跳进了水里。

    “哟呵！快看，有人跳水了！”

    “哪来的傻子，救一个小贼？”

    “这下有热闹看了！”

    夹杂着风声，这些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方赤的耳中，接着一切都变成了水流声。

    这河不算干净，水是浑浊的，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那小孩虽然已经下沉，但手脚还在挥动。

    真是服了！这么小一孩子做贼干甚啊！干甚啊！

    方赤一把抓住小孩的胳膊往对岸游去，迅速地离开了河流，桥那边有人追了过来，可能是先前那几个人。

    小孩还在往外呕水，方赤却顾不了那么多，拎起小孩后衣领往自己肩上一扛就撒丫子狂奔起来。

    跑步这方面方赤挺行的。

    跑了不知多长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身后没有了嘈杂的人声，方赤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没沿着河跑，又不认得路，是乱跑的。

    这下完了，他脱力地躺在泥地上，遮住眼睛，只希望刚才没人记住自己的脸才好。

    那小孩也不做声，默默爬起来，竟是要走的模样。

    方赤怒了，猛的坐起来，气得大声道：“连句道谢都没有？”

    小孩被吼得一抖，颤颤巍巍转过身来，方赤还在气头上，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过来。”

    小孩慢慢走了过来。

    “坐下。”

    小孩坐下了。

    月光渐起，方赤这才看清，小孩脸上都是煤灰，脚踝被划开一道，正往外渗着血水。

    他凶道：“你偷什么了？”

    小孩迟疑了一会，道：“桂，桂花膏。”

    “你！”方赤一口气没上来，“不过一块桂花膏你偷什么呢？”

    小孩委屈地瘪了瘪嘴，看着是要哭的模样，方赤一手托住他的脸，继续凶道：“不许哭！”

    扮凶很明显会起反效果，小孩还是哭了，不过没喊出来，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方赤长叹一口气，把自己里衣撕了，缠在小孩脚踝上，语气稍微缓和：“疼吧？忍一下，得包上。”

    小孩倒是能忍，半声不吭，只是抬头看我，一双眼睛挺大，乌黑，水汪汪的，比方赤的弟弟好看，就是一脸煤灰有点太脏，方赤正要蘸水给他擦擦，他突然瑟缩了一下，挣扎着往后退。

    估计他是怕被人认出来，方赤忙道：“好了好了，不擦就是，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说着开始脱外衫。

    那小孩突然刺耳地尖叫一声，手脚并用要爬走，方赤一把抓住他：“我换个衣服你上哪去？”

    虽然包裹里的衣服也湿透了，但好歹和身上穿的不一样，勉得明天被人认出来。

    小孩这才老实下来，呆在原地，方赤见他不走了，也不管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站起来问：“知道自己家在哪吗？”

    小孩尝试着站起来，方赤见他费力，干脆一蹲，道：“上来。”

    结果蹲了半天，身后愣是没反应，方赤皱起眉，转头道：“再不上来就自己走。”

    幸好现在是夏天，身上不算太冷，就是粘着难受得很，方赤倒没什么，这小孩要是病了可麻烦，于是又掏出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这才老实让方赤背着。

    “你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吗？”方赤彻底消了气，背着小孩往回走。

    “我...我不想回家。”小孩怯生生地道。

    “为什么？家里有人打你？”村里刘五就经常打他儿子，打得他儿子也不愿意回家。

    “...嗯。”小孩应了。

    “还真是啊，没事，你家里人打你是为你好，回家多听话就不打你了。”方赤尽量温柔地道。

    小孩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极其疑惑的样子，可惜方赤背着他没能看见。

    “嗯……”小孩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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