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想报恩(1/1)
相府中的东西果然好用,抹了那药膏,今早一起来,方赤只觉脸上掌印处只有些微微的钝痛,比起昨天好受得多。好东西方赤一向喜欢省着用,想起昨天晚上朝脸上抹了小半瓶,方赤一下子后悔起来。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肿处颜色已经淡下去不少,就直接把那药塞到了包裹里,不打算再用了。
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受比这更严重的皮肉伤,多留些肯定错不了。
或许是得了良药的原因,方赤顿时觉得有干劲了起来,穿上昨天王承发放的下人衣服,抬脚直奔王承住处去。
两个地方离得并不远,方赤也不敢乱走,很快就见到了王承,却见他正弯腰对着一个老妇叮嘱着什么,神色极严肃的样子。
见方赤站在院子门口,王承立马直起身来,对身边小厮吩咐道:“带她去吧。”
方赤打量着那老妇,她头发灰白,看起来年纪不小,脸上看起来有些怪怪的——皱纹纵横,但白得跟抹了层面粉在脸上似的,被日光一照,方赤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的血丝。再走进了仔细一看,可把方赤一惊,只见她两个眼珠浑浊发白,明显是个瞎子。
老妇走后,王承训斥方赤道:“新来的,看什么呢?”
方赤忙小跑过去,缩肩弯腰——方赤发现这府里的人见不得方赤个高,故作如此丑态——堆笑道:“王哥,小的方才见这老妇听您吩咐,看着恭敬却不回话,奇怪的很,这才多看了两眼。”
“哼。”王承冷哼一声,“她又聋又哑,自然不能回话。”
“哦!”方赤恍然大悟般道,“原是小的见识短浅,王哥见笑。”
王承这才满意,忽而凑近方赤,道:“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多告诉你一句,以后见着这老婆子绕着走,她可不是你等惹得起的。”
“这是……?”方赤疑惑起来。
王承眉头紧皱,提高了音量:“还问?”
方赤一拱手:“王哥放心,小的绝不再问了,以后见这老妇,小的定离得远远的。”
随后王承依照昨日李管家吩咐之说,带方赤把整个丞相王府都绕了一遍。
这一绕可了不得,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才绕完,什么主院,客房,池子,正室侧室的住处,小姐公子的阁楼雅居,丫鬟小厮的通铺,下人吃饭的地方,浣衣坊,厨院,花园,书房……
要把这些地方全记下来是不可能的。好在许多地方都不是方赤能踏足的,因此他只要记几个常去的就好。
待都绕完了,方赤想起一事来,开口问王承:“王哥,不知风小公子的住处在哪?”
王承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道:“那地方你不用知道,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昨天小的差点被害死,您说是风小公子求的情才能留住小的这条命,虽然方赤是个下人,可也懂得知恩图报,您看能不能让小的去跟他道个谢?”方赤诚恳地道,这是方赤进府后为数不多的真心话。
王承环望周围许久,见四周无人,怪笑了一声,笑得方赤寒毛都竖起来了,抱着胳膊对方赤道:“风小公子是丞相大人的妾生的孩子,也就是庶子。”
见方赤满脸疑惑,他接着道:“庶子是什么?说难听些,就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没有族藉,不入家谱,不能继承家产,丞相大人便是明日把他扔了,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昨天他求得动丞相大人只是因为丞相大人心善,疼他。”
方赤心里咯噔一响,头回知道原来亲生儿子也分三六九等。怪不得昨天小孩看上去总是怯生生的,跟个幼雀没两样,这府里下人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啊,肯定有不少人欺负他。
“要我说,你道谢的事就算了吧,以后就当府里没风小公子这个人,我们都是这么干的。”王承干脆地说。
“……可您不是说老爷疼他?”方赤想起这茬,又疑惑起来。
“是疼啊。”王承瞪大了眼睛,“昨天死的那个婢女你没看见?不过看丢了风小公子一次,晚上就被乱棍打死了,而且风小公子住处的所有下人都是丞相大人一手安排的,都是优质的仆役,听说把那风小公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再没人比他过的日子更好了。”
白白……胖胖?方赤想起昨天见到的可怜模样,脸白不白不知道,胖是绝对不胖的,反而还有些瘦弱。
“那您……见过风小公子没有?”方赤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承拍了拍方赤肩膀:“这府里见过风小公子的下人,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说着他突然凑近,只听他低声道,“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府里未经允许见过风小公子的,都被丞相大人处死了……早上那个又瞎又哑的老妇,就是派去专门伺候的。”
方赤一僵,表情堪称惊恐地看着王承,后者哈哈笑了两声,道:“真是不经吓,行了,总之把我说的都记住,保你在这府里平平安安,走,我带你去武馆。”
方赤心里不禁苦笑,昨天自己到底是救了一个怎样的小孩啊……
学武并不比读书有趣,不过倒还算简单,几个动作都很平常,方赤没什么困难就能达到武馆师傅的要求,后者夸方赤有天分,年龄再小些必然是做侍卫的好苗子。
若放在平日,方赤听人这么夸他定是欢喜的,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心上 ,沉闷的很。
学武也同读书一样,可以让时间过得很快,两三年光景,方赤就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轻功,拳法和吐纳真气的方法,只是方赤每次去武馆,去吃饭,去洗衣服,回去睡觉的路上总还想四处转转,找找风小公子神秘的住处到底在哪。
方赤同老家通过许多次书信,除却自己所需外,每个月的工钱他全送了回去,方年和方眠——是方赤那对双胞胎弟弟,顺利进入了他曾经念过的私塾,方柔则已经学会了说话,还记得自己有个很疼她的大哥,方赤很欣慰。
丞相府里的日子没有方赤想象中难过,方赤得到了佩刀的资格后,便不用再去武馆了,只需做些零活,等着李管家的吩咐,隔段时日就去相府各处当护院。
眨眼就过了一年。
方家的日子的确变好了,这是方赤来京的初衷,已经实现了,除了开头的坎坷外,几乎再无什么困难便实现了。
不知不觉地,距方赤从护城河中救下风云墨,已经过去了五年。
方赤深知欠他良多,可这五年间,方赤完全没有得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
下人有没有欺负过他?他有没有又跑出府去?
方赤不是个能憋的人。
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放肆!”
李管家老当益壮,在堂上一嗓子吼得方赤耳朵都快聋了,方赤深深跪伏在地上,嘴里却还固执地重复道:“小的今后想护风小公子的院子,恳请李管家恩准。”
“你!”李管家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方赤,你想滚蛋就直说,不必如此来求我!”
“回管家,小的还想为相府尽衷,此心天地可表。”方赤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别的不说,在相府,方赤胆子着实大了许多。
李管家实在是气,丞相吩咐自己栽培他,为此自己这些年花了不少心力,谁知这方赤平日老实,作起妖来还真是大胆!风小公子在府内是禁忌般的存在,如何能让这名不见经传的方赤去小公子的住处!?
李庆深吸一口气:“我看是这几年你在府中顺风顺水,皮痒了,想找打,行,今天老夫就成全了你,来人!给我打他三十大板!”
方赤微微侧过脸,只见平日里几个脸熟但说不上名字的护卫跨了进来,心中出奇的平静。
他见过不少人挨板子,没有一个能站着下来的,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就在方赤即将被架上凳子之际,一个从没见过的侍卫跑了进来,在李管家旁边耳语了几句。
奇怪地是,李管家见到那侍卫便立马收了怒容,竟然毕恭毕敬起来。
方赤心想,在这府里,也只有风恒远的人能让李管家听话了。
片刻后,那侍卫又出去了,李管家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坐下了,扬声道:“退下吧,不用打了,方赤,明早来这,我带你去风小公子的住处。”
方赤站起来,毫不讶异这样的结果。
有一句话李管家说对了,方赤这五年在丞相府,没有见过比他还顺风顺水的下人。
方赤问过周围和他一样在武馆练武,为成为相府护院做准备的人。
不是官宦远亲,就是富贾旁支。不管是谁都不是方赤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可见相府护院是个多少人眼红不来的位置,那为何当年李管家轻飘飘一句话便把这位置给了他?
更何况让他做了足足五年,从没人找过他麻烦。
怎么,一区区农家子弟,父母无名,祖上无荣,竟也有老天开眼命里助他,特地给他舒服日子的时候?
方赤不信。
另外,虽然方赤自己十分谨慎,但是在府中四处走动的时候,方赤难免会碰上些事,每当大难临头时,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让他免受责罚。
实在太奇怪了,他到底有哪里值得丞相府看重。
方赤很久以前就在思索原因了,他必须确认这是不是因为风云墨,不然他良心不安。
方赤不是受着别人的好还能心安理得毫无作为的人。
如果他猜对了,那方赤更接受不了一个傻小孩给的好。
那么小的年龄,又是得不到尊重的身份,保全本身已是不易,如何还有心力来庇护他一个下人?
方赤不想要他的庇护。
说实话,方赤宁愿在风府里吃尽苦头,哪怕丢了性命,也比这样被蒙在鼓里强。
他身份低贱,不值得人如此用心对待,却也想求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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