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今晚,上不封顶(1/1)
白觉从床底找出一个箱子,抱出那沉甸甸一沓带着樟脑味的打印纸,回去找卫佟的时候,就在门口看到了孟清世。
男人手揣在口袋里,冷眼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切仇恨的诱因,孟清世无法释怀,白觉无法言说,他只是抱紧了些,避免未装订的纸张散落。
擦肩而过的时候,孟清世低声说:“你腾出几天空当,我们算个账。”
白觉脚步一顿,说:“好。”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孟清世在门外,只听到了纸张翻过的声音。
他们大概是以文字在交流。
潘多拉还有秘密。
白觉知道,卫佟知道,薄望被允许知道,计小夜是白觉的学生。蒋饶偷看了白觉的研究资料,于是他和付北也部分知晓。
其余所有人,都被排斥在外。
那是个怎样的秘密?
他不再听,转身回了城门,震慑一圈所有人都检查入城之后,又走回去。
两个小时后,白觉扶着孱弱的卫佟出来。
青年的伤已治愈,披着空荡荡的衣服,整个人单薄到仿佛风一刮就要吹跑。
但他的状态好了不少,是活过来了,也没有那么惊人的,要一下子把自己烧干净的感觉。
“今晚。”白觉看见了孟清世,说。
“谢谢你。”卫佟将手搭在白觉的肩膀上支撑着,深深向孟清世鞠了一躬,眸光有些含着挣扎的复杂。
白觉拽着卫佟离开,薄望站到了孟清世身边。
“你知道什么?”孟清世看着自己倚重的医疗师。
薄望只是微笑,略带孩童般的恶劣,轻声说:“头,我觉得我没资格喜欢您了,我放弃了。”
她抬脚后退一步,笑得格外纯真灿烂:“您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您啊。”
孟清世指尖扣在掌心。
这种被隐瞒的滋味太难受。
潘多拉的秘密,白觉异能的秘密,为什么他不能知道?
薄望走远之后,计小阳凑到她身边,问:“要我帮忙还不告诉我原因就算了,为什么头也不能知道?”
他心痒痒的不行。
“因为啊,”薄望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看着气象比起他们刚来的时候,已经彻底不一样的基地。
“因为头太重感情,他放不下,但又必须放下,不然将来某一天,他会很难过的。”
她回眸对着计小阳一笑:“我让你部分知情,是因为你对白院长态度不怎么尖锐,又是小夜的哥哥,我们得让你对小夜的安全放心,你可不能告诉头哦。”
“遇上了个变态,但我不能死,所以熬了下来。”卫佟喝一口粥,眼眶都是红的,“好在我终于找到学长了。”
“嗯。”白觉将盛腌萝卜干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孟哥也活着,你们还在一起。”卫佟笑笑,“真好啊,这个基地也很好。”
“基地很好。”白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们不在一起了,我欠他一条命。”
卫佟愕然,咀嚼的动作都停住。
“三年前,实验楼被魔物攻破,仪器毁坏,我和你们失散,清世来找我,我便和他一起出逃然而我们走错了路,逃进了魔物的包围圈里。”白觉垂眸,看着光泽融融的白粥,“资料不能有失,所以在能拉他一把的时候,我推开了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交待了些重逢之后的抉择,说:“有幸他还活着,我这条命,在我的脑子没用了之后,定然是要还给他的。”
卫佟定定地看着他。
“卫佟,好好活下去,成全我为自己的唯一愿望,好么?”白觉把发黄的纸张推到他面前,神色中有些许释然。
是交付。
卫佟将枯瘦的手搭在资料上,放下筷子,心中一瞬间有了决断。
他郑重地说:“学长所托,我亦所愿,三年未改初心,自当竭尽全力。”
然后又摇头:“但现在还不可以,我的思维到底锈了三年,我也求你,再坚持一下。”
“我知道。”白觉说,“我知道的但,好在他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他笑笑:“我新收了个学生,思维很跳脱,你和她会合拍的,先吃饭。”
卫佟久未裹腹,吃饭非常克制地慢着,吃着吃着,又抬起头,问:“学长,入行的时候,我们可都没想到某一天会背负上这么沉重的责任,我就想知道,你后悔么?”
他小声咕哝着:“孟哥比以前有气势,一下子就把那吃人的老畜牲打死了。”
想起卫佟的经历,白觉叹息一声:“我真希望从未遇到他,这样,他一定比现在更好,但我不后悔,后悔没有价值,我只能向前。”
他附在卫佟耳畔,小声说了一段话,然后笑了:“我死了之后,记得把我葬在能和你们看同一片星空的地方,不要立碑,立了会被人平掉的。”
“你个疯子。”卫佟瞪他,也叹息一声,“不过我也不后悔,要不然我早就死了,再也没有和你们重逢的今天。”
他的眼泪滚落,言语间有浓郁的自弃情绪:“只有投入研究,才能证明我有活着的价值。”
白觉想劝劝他,但又觉得言语太无力。
“吃吧吃吧,吃好了去实验室。”他说得跟吃好了好上路似的。
把卫佟扔进实验室,连着计小夜认识了一下,分配了任务,看着天色已黑,白觉就自觉上路去了。
孟清世不在办公室,不在住所,白觉找了一圈,走向监狱深处的刑房。
他在这里旁观过太多次付北折磨人,孰知这边的构造,再次走进来,陡然发现布局变了。
那些淫乱玩具都撤掉,刑架也换上了新的,一看那黑色的冰冷金属,就是孟清世的杰作。
只有鞭子棍子之类还留着,孟清世正在拿着一条鞭子,细致地擦洗着。
灯光打在他身上,莫名有些柔和。
白觉看到了那条鞭子,又看到地上散落的一些一级晶核,苦笑一下,转身把门关好,然后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赤裸着,把自己架在了刑架上。
刑架是字形的,他需要踮起脚,才能把胳膊搭在横梁上,足尖与手臂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喊出声。”孟清世悄然走到他身后,说出只有三个字的命令,举起了那一条鞭子。
墙上第二排左数第十三条,柔韧的小牛皮里绞了断面尖锐的金属丝,用水浸泡过。
白觉曾挨过一下,直接被打破了心理防线,暴露出了一点哀伤来,被孟清世看到了眼里。
他感知着潮气贴上脊背,战栗到寒毛根根立起,应了声:“是。”
可鞭子真正落下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死死咬紧牙关,没让呼声泄出来。
鞭子太狠,孟清世力道毫不留情,一下就见了血,在他脊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久久没有下一鞭落下,白觉方才放松,溢出几声粗重的呼吸。
孟清世说:“我劝你喊出来,要不然等会就没力气喊了。”
他甩了下鞭子,噼啪一声风响,血点子落到水泥地上。
白觉听到响,身子一下子绷住,洁白的脊背上一道血痕醒目,有血珠汇聚在尾梢,滚落成线。
然而鞭子没有落在身上,他缓缓放松,就听孟清世说:“今晚,上不封顶。”
他将一颗晶核,按在了白觉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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