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我得去带他回来(1/1)

    孟清世挂掉通讯,飞速穿上衣服,然后抬手理了下白觉鬓边的发,说:“不要担心,我会把仪器带回来的。”

    白觉神色有些愣怔,在孟清世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只是拇指与屈着的食指捏着一个袖角,动作很轻,说:“不要去。”

    孟清世手僵在半空,不解:“为什么?”

    白觉略垂眸,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说:“这是陷阱。付北那个人,不可信。所以不要去。”

    他松手,捞起了一边凳子上搭的保暖内衣,套在身上。

    孟清世微有讶异,沉下情绪说:“只因危险的可能就不去,我会对自己失望的。”

    白觉沉默地穿上裤子,做下决定:“我去吧,我是有唯一性的,所以付北就是想做什么,也不会杀了我,而你不同。”

    “你就那么信他么?”孟清世冷声问,“你信他的人性,你不信我的能力?”

    “我——”白觉说不出话来。

    确实就算付北有阴谋,孟清世也是最合适的人,因为他足够强,在真正实力的壁垒下,阴谋诡计都无用。

    而他的鲜血带来的控制权,在付北和他的亲信身上,刚好已失效。

    他们踩到了这个时间点,是切准了他异能的无效点,以为现在他面对他们,除非操控魔物,否则与普通人无异。

    可白觉其实比他们以为的更没用,他已经不能动用异能了,早就到了临界点,也就是靠着孟清世,才能苟延残喘这么久。

    于情于理,白觉都不当阻止孟清世。

    可他莫名揪起了心,感觉有些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讪讪地松开手指,低着头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孟清世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道:“破译潘多拉,是全人类的使命,你不必一人背负那么沉。基地提供资金资源,计小夜和卫佟帮你,我可以给你足够安稳的环境。相信我。”

    白觉愣愣的,他又理了理他乱翻的领子,在他唇畔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门。

    白觉手抬在半空,抓着虚无缥缈的什么,看着门关上,怅然若失。

    他蹲在地上,蜷缩着,痛苦地低吼一声:“付北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眼眸泛着幽蓝色泽,蓝到不可思议,又如潮水一般退却回归纯粹冷静的黑。

    然后他站起身,平静地关上了房间的暖气阀门,看向窗户上栩栩如生的冰花,一声叹息。

    他蜷缩到冷寂的角落里。

    *

    孟清世小范围内开了个紧急会议,嘱咐下属各司其职,当做他还在的状态。一把手长期不在,绝对会引起基地的动荡。

    而现在不比以往,现在是他独自出行,白觉留在了基地里。在研究到了最要紧关头的时候,他太害怕付北还在基地留了钉子,等着这时候下手。

    一切准备就绪,孟清世在楼下调试摩托,薄望忽然找到他。

    “你要试探他了,对不对?”她站在三四米外,一双眼看的很透。

    孟清世拧螺丝的改锥停下来,笑:“许你帮着他算计我,还不许我生出点算计他的心思不是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薄望问的平静,脸色微有病态的白。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引来魔物的,但那几天在车队,你半夜出去有些频繁啊,有人很担心你的。”孟清世换了把扳手。

    薄望只是笑了下,说:“那公平起见,我也不会提醒他的。”

    孟清世不明白薄望这种不止看热闹还推波助澜的心态,他想她想看到什么呢,又想不明白。

    他收好工具箱,翻身上车,试了一下,发动机声音响亮。

    薄望后退一步,神色有些莫名地,从兜里勾出一个小袋子,扔给孟清世。

    孟清世接着,不明所以。

    薄望说:“如果你难过了,打开它,你会知道怎么用的。但是不要提前打开哦。”

    孟清世捏了一下,感觉里面是个棉花团子裹着什么,道了声谢,蹬起车后轮上的支架离开。

    扬起飞尘一片。

    薄望原地咳了一声,甚至嘴唇都失去血色。

    然后她微笑着,看向了白楼的方向,片刻,转身出核心区回医院。

    *

    枯坐了两个小时,估算着孟清世已经离开之后,白觉起身收拾干净自己,下楼去实验室,用传呼机找计小夜和卫佟回来。

    他告诉他们已经追到了仪器的踪迹,一点一点细致地讲给他们仪器怎么用,最后的合成工作该怎么做,然后赶工剩余的一点破译工作。

    熬到夜色深沉时,计小夜和卫佟顶不住了,就在白楼找空房间睡下,白觉又在实验室忙碌过一个多小时,也是打着哈欠回到顶楼,坐在柔软也冰冷的床上,看窗户上一片片花。

    到底是升华了些许,纹理显得模糊不已。

    看了许久,白觉逼着自己合衣躺进被子里,总算是迷迷瞪瞪地睡了片刻,醒来仍是夜凉如水。

    他困,他难受,他睡不着,辗转反侧。

    他反反复复地去想那个因他而死的,异能是治愈而且笑起来很甜的少年;去想他放弃孟清世的一次,又一次。

    他得记得自己的罪责。

    他坐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刀片,走进浴室里将手臂搭在盥洗台上,将刀片贴着左手手腕划下去。

    白瓷纯白,鲜血殷红,很快自愈起效,细瘦的腕子上只留一道血线。

    还是疼的。

    想得清醒些了,白觉清理干净血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下楼,一点一点调整实验数据。

    他变得沉默,麻木,计小夜递过来什么就吃什么,累了就趴在实验台上打个盹儿。

    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才会上楼看看冰花的残迹,然后给自己一刀。

    原本浅浅的伤一次比一次身,最后几乎是刻骨。

    还好,他手上没什么力气。

    孟清世离开四天了,往返差不多该够了。

    白觉想着,晃晃悠悠走到白楼门口。

    他等了两个小时,晒了两个小时太阳,计小阳脸色惨白地跑过来,脸上的鳞片褪去,递给白觉一个盒子。

    白觉颤着手接过,打开。

    整个人都懵了。

    盒子里是一片带着干涸血迹的完整指甲,和一张字条。

    你杀了我的爱人,那我也杀了你的爱人,好不好?——付北

    “头的?”计小阳希望听到否定答案。

    然而白觉说:“是他的。”

    他身形摇摇欲坠,到底稳住,牙齿咬在下唇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眼眸一瞬彻底变为幽蓝,又一瞬转回黑色。

    他说:“我得去带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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