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匆匆忙忙那三年(1/1)
顾琼轻揉着太阳穴，用钥匙开了门。
实验室过长时间的研究令他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脱下身上的外套丢在沙发上，他跟随着直觉踉跄着往里走，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这屋子，太过亮堂了。
他闭上眼，好好清醒了一番，才扭头向沙发上看。
他随手甩下的羽绒大衣盖住了少年半个身子，灯光掠过俊秀的脸庞照亮了少年深棕的发丝，沙发角落还躺着一只显示着游戏胜利画面的手机。
“草。”顾琼低声道，他后知后觉感受到饿意，翻腾的胃液仿佛要直冲大脑，闹得他头痛欲裂。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把他的头靠到自己胸前，稳着步子把少年带回到自己的卧室去。
盖好被子起身，慢吞吞给自己泡了一杯麦片，他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回放几天前的那通电话——
“妈，什么事？”
“小琼啊，妈记得你是不是在A大外面租了一套房？”
“是。”
“有就行。小琼，你弟弟今年也考上了A大，妈看了宿舍条件实在不咋样啊，能让小鹤住你家去不？”
“好的。”
“那小琼你记得把备用钥匙递一把回来，到时候我给小鹤。不打扰你了，妈妈先挂了。”
回溯完今天少年出现的原因，顾琼叹了口气。
虽然应下来此事，但他这些天实在太忙，细致琐碎的实验步骤填满了他的脑海，实在没有为此付出丝毫关注，也因他觉得那个喜爱交际的孩子，大约并不会愿意住到家中来——他不曾为少年添置物件，便连一床被子都没有。
他围着浴巾往卧室走的时候，还在思考明天是否该请个假，随即床上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少年在他床上啊。
他弯下腰，捂住了脸。啊，真是糟透了，他这么想着，耳朵却慢慢地红了起来。
疲倦令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搬床被子来，拉过被子一角，他凑合着栖在最外边沉沉睡去。
好热。冬天有这么热吗。窗帘是不是忘了拉拢。顾琼迷糊着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个头顶。
啊，是小鹤……他猛地睁大眼睛。可以称为漂亮的少年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几乎整个埋进了他怀中，透过接触部分传来的温暖的体温，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顾琼僵硬地动了一下，被紧搂住的腰非但没有被松开，反而被少年往自己那里拉了过去。
“熊熊，早上好。”少年嘟囔着抬起脸，目光正对上了顾琼已经懵了的眼睛。
“啊！哥哥，早上好！”少年灿烂地笑起来。
“小鹤，手……”顾琼见少年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只能又动了一下身子，轻声提醒他。
楚乘鹤慌慌忙忙地收回手。
顾琼见他直起身子，就把被子推了下去，“你要去换一身衣服吗？你的行李箱放在哪里？”
“阳台那边，我自己去拿。”楚乘鹤逃一般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
顾琼往地板看了一眼，拿起了一边的手机。
“哥哥，我用你的杯子刷牙可以吗？”楚乘鹤飞速换了身衣服，拿出了自带的牙刷和牙膏。
“可以。”顾琼挂了电话，应道。
等顾琼换好衣服，风风火火的少年已经从浴室刮出来，打开冰箱看个不停。
“哥哥，我来做早饭好吗？”
顾琼抓着头发走出来，对着少年点了点头，进去洗漱。
厨房里干干净净，显示着主人显然很少使用，餐具尽管一应俱全，但有些甚至没有开封。楚乘鹤东翻西找好一会儿，才勉强做了一份蛋卷并一碗清面出来。
“哥哥，你早上到底都吃些什么？”楚乘鹤皱着眉把蛋卷和面推到顾琼面前。
“麦片。”
“中午呢？”
“点外卖或者不吃。”
“晚饭呢？”
“麦片或者……”顾琼终于发现了问题，赶紧把原定的答案吞了回去，遮遮掩掩地说，“饭。”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耷拉着眼皮，露出沮丧的表情，“哥哥记得自己离开了多久吗？”
“两……三年？”顾琼心虚道。
“是啊，三年。”少年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眼中却深沉得仿佛山雨欲来，“哥哥三年没有回家了，即使回来了也总是不和我碰面。我总是想着没关系，一个人的话哥哥会更轻松吧？可是哥哥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顾琼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是为了自由才离开的家里。可那个理由，他又怎么能说出口呢。
“所以，接下来就由我照顾哥哥吧？”少年压下眼中的阴翳，露出暖阳般的笑容，“可以吧哥哥？”
顾琼被那扑面而来的笑撞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就回答，“啊……好。”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顾琼深吸一口气，“小鹤，你不去住宿舍吗？只是周末回来住我家也可以吧？”
楚乘鹤答道：“可是我要盯着哥哥每天吃饭呀。”
“住宿舍的话，你可以交更多的朋友……咳……”
楚乘鹤站起来把手撑到了桌子上，半个身子都凑到了顾琼的面前，一字一顿道：“那哥哥的朋友呢？”
“欸？”
“哥哥有朋友照顾吗？”
“我可以点外卖……”
“不住宿舍的话，我也可以交到朋友。而且比起交朋友，我还想多看看哥哥。毕竟我们三年没见了呢。”楚乘鹤重读了“三年”，成功看到对面的青年脸上的一丝悔意。
“好吧。”顾琼慌乱地转移话题，“我今天请了假，我们去买点东西……我可以把书房整理出来，再买张床，你睡那里好吗？”
“可是哥哥有很多书吧？”少年眯起眼。
“挤一挤放我的卧室的话，大概可以吧。”
“可是哥哥的床那么大，我们一起睡也可以吧？以前我们也是一起睡啊？”少年不解道。
“小鹤，你已经长大了……”
“我没有长大哦，现在不抱着哥哥送的熊熊睡，我都睡不着觉。”少年瞪大眼睛。
熊熊……顾琼记得那是自己送给少年的一只等人高的玩具熊。他们在少年十岁的时候就分房睡了，少年却总是梦魇，为此他特地送了只熊给少年抱着睡——当然，在他离开前，少年还是会偷偷摸摸溜进他的房间，硬是要和他一起睡。
“哥哥，那我先去收拾一下。”楚乘鹤把餐具叠起来，就要搬到厨房去。
记忆中矮矮瘦瘦的孩子，转眼抽条成眼前高挑俊朗的少年，十五岁的脸上还有着未走远的稚气，言行举止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年的时间，是真的太长了。
“我帮你吧……”顾琼想站起来。
“不用了，哥哥先坐一会儿吧。”楚乘鹤摇摇头，干脆利落地端着碗碟走了。
“啊我的手机！没电了！”楚乘鹤在沙发角落找到了自己昨天甩下的手机。
“你先冲电，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开机了。”顾琼想到自己昨天确实忘了处理那只手机，干咳了一声，“你昨天到了有给妈妈电话报平安吗？”
“打过了，昨天到了我就打了。”楚乘鹤点点头。
顾琼没有买车，两人挤地铁去了电器家具市场。
“小鹤，我只是租的房子……”听到弟弟想要购买烤箱微波炉等等一系列厨房电器，顾琼干巴巴道。
然而面对弟弟期待的眼神，顾琼飞快答应，“好吧，你还想要什么？”
付完送货上门的单子，两人又去超市买了不少日用品。顾琼只觉得在实验室待一天都没有这么累，但看到少年闪闪发亮的眼神，他默默地推着购物车，看少年源源不断地把东西放进来。
路过某个货架，顾琼突然停下来。
他家当然有备用的拖鞋，只是尺码和款式都不一定适合弟弟。他拿起两款比划了一下，还是把穿梭在冰柜区的楚乘鹤喊回来，“你自己挑个拖鞋穿吧。”
楚乘鹤愣了一下，“啊，拖鞋……”
顾琼摸摸脖子，“我知道你不喜欢穿，但是租的地方不像家里可以铺地毯，清洗太不方便。所以还是买一双吧。冬天会感冒的。”
楚乘鹤艰难地挑了半天，“好吧，那就这双。”
放入购物车的拖鞋虽然小了几个码，但和程琼在家拖的那双是一个色调，与楚乘鹤喜欢的暖色调大相径庭。
好吧，也许是三年里喜欢的颜色变了也不一定。顾琼看看弟弟身上那件橙色的羽绒服，默默想。
回去的路上，顾琼接到了学弟打来的电话，表示不清楚实验的下一步应该如何操作，需要他立刻返回实验室。
楚乘鹤竖着耳朵，在一边偷听完了哥哥的电话，在顾琼想开口前说：“那哥哥就去吧，我给哥哥送晚饭。”
顾琼叹息着摸了摸少年的头，“我会尽快回来。如果你过来，记得给我电话，我会把手机带进去。”
时间不等人，顾琼招了计程车，先把大包小包和楚乘鹤一起送到了房子楼下，匆匆忙忙赶回学校进了实验室。
照理手机是不能带进去的，但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入衣服内袋，又拜托了一边做其他课题的学弟们，让他们看下门口的动静。
几位男生面面相觑，盯着常年不苟言笑的学长唇边浅浅的笑意，疯狂用眼神交流讯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